桌上有人側目——能讓孔祥熙連乾兩杯的人,今晚還是頭一個。
閻錫山在旁邊嚼著黃豆,眼皮都沒抬。
他嚼豆子的節奏自始至終沒變。
孔祥熙問他產值的時候他就答了兩個數,一個字不多。他這個副手當了好幾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學會了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嚼黃豆。
另一邊,黃埔那條線也在動。
何應欽端著酒杯站起來。
他是黃埔軍校的總教官,論輩分,今天在場的黃埔系裡他排第一。他先走到胡公面前。胡公是黃埔政治部主任,兩人當年在廣州共事,一個管軍事教育,一個抓政治工作。何應欽站定,把酒杯舉到胸前。
“周主任。”
一聲主任,把旁邊幾個人都叫靜了。
黃埔舊人之間,這個稱呼從來不是隨便叫的。它不是寒暄,是一張舊船票——拿得出來,就得認那艘船。
胡公起身。他比何應欽略高一點,低頭看著這位昔日的同事,目光很溫和。
“敬之兄。”他叫的是何應欽的字。這一個是“主任”,一個是“敬之兄”,各叫各的輩分,各認各的情誼,但也各守各的底線。
“這一杯,”何應欽說,“為黃埔,為昔日情誼。”
胡公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兩個人都沒有說“為內戰”——那血海一樣的十二年,今晚不碰。但也沒人假裝它不存在。酒杯碰在一起的那一聲脆響,既是敬,也是隔。
何應欽轉身,走向葉總。葉總是黃埔教授部副主任,當年站在講臺上給黃埔前四期講過課。但今晚他坐在這裡,不是以黃埔教官的身份。
他是盧潤東的北方軍執委副手,負責全盤戰役決策制定。遼西殲滅戰的穿插方案,蒙古對蘇作戰的兵力配置,對胡宗南二十五萬大軍的威懾部署——仗是他打的,名是盧潤東頂的。
他和何應欽,一個是黃埔教官出身、如今替共產黨打了幾場硬仗的戰役決策者,一個是黃埔總教官出身、如今坐在南京軍政部次長位置上的國軍上將。
兩人碰這一杯,黃埔是殼,十年是核。
“葉副主任。”何應欽的稱呼今天很省。
“何教官。”葉總的稱呼更省。
兩人碰杯。
葉總的酒杯舉得不高不低,何應欽的酒杯也舉得不高不低。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但那笑是畫上去的。那段歷史的舊賬,他們誰也沒提,但氣氛忽然有了某種彼此都承認的莊重。
陳誠跟在何應欽後面。
他不像何應欽那樣有“總教官”的身份端著,但他也有自己那本黃埔舊簿子。他先敬了胡公一杯——他在黃埔當炮兵科長時,胡公的政治部就在隔壁。
兩人碰杯,陳誠說了句“周主任別來無恙”,一飲而盡。然後他轉身走到聶總面前。
這些年聶總他在北方,總裝、總後一把抓。
物資籌集排程、庫房管理、軍工生產全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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