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呂正操的一切方案。之後所有戰鬥皆可自行做主,靈活應變,無需再報。除需要空投物資藥品外,保持無線電沉默。鬼子在上海的無線電定位不是鬧著玩的。另:寶應機場已進入戰備值班,隨時可空投物資。所需彈藥、藥品、燃料,列出清單,三日內空投到位。記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盧潤東。”
呂正操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唸了兩遍。
他是從遼西戰場上滾過來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這句話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上海打了快三個月,多少部隊為了守一個陣地、守一條戰壕、守一棟樓,把整連整營的兵力填進去,陣地守住了,人打光了。陣地最後還是會丟——因為沒人守了。
盧潤東這句話不是在講道理,是在定規矩:仗要打,但不能拿人命去換陣地。人是底子,底子在,仗就還有得打。
他把電報摺好,站起來。
地下室外面的天已經亮了,蘇州河上的薄霧還沒散,河面在晨光裡泛著灰白色的光。
他正準備召集各團長開會,副官又從電臺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另一份電報。
“軍長,徐州第二封。是跟物資一起送來的——說是有新裝備配發,已經到了寶應,今天隨第一批空投一起下來。”
呂正操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眼睛亮了。
“步話機。西北工業基地去年剛做出來的新產品,第一批次產,先配發給我們第七軍。”他把電報往桌上一拍,“好東西!以前步坦協同全靠訊號旗和哨子,坦克裡面和外面的步兵說話得靠吼。戰場上槍炮聲一響,吼都聽不見。有了這玩意兒,偵察兵在前沿發現目標,直接報座標,坦克在後面就能打。不用傳令兵跑腿,不用打訊號彈暴露位置。”
副官眼睛也亮了:“軍長,這東西咱們怎麼分?”
“優先配發給偵察兵和坦克車、裝甲車組。”呂正操說,“每個偵察班配一臺,每輛裝甲車和坦克各配一臺。步兵團先配到連級——連長和排長之間用步話機,排長和班長之間還是用訊號旗。等後續批次到了再往下發。另外通知各部隊——這東西是新產品,都愛惜著用,別當繳獲的鬼子罐頭隨手就扔。”
七點剛過。四行倉庫地下室。
三個步兵團的團長、車元勳、王珩全部到齊。呂正操把步話機的事說了,車元勳當場就站了起來,差點把彈藥箱碰翻了。
“軍長你說啥?單兵揹負式步話機?前年我在西北工業基地參觀的時候見過樣機,那時候還是個半成品,通訊距離還不夠遠。現在能用了?”
“能用了。”呂正操從副官手裡接過一隻樣機,放在桌上。步話機不大,比城磚小一圈,黑色外殼,天線可以摺疊,電池是單獨的背掛式。
“通訊距離平原上三十里地,城市裡六里地左右。夠用了。偵察兵帶一臺,摸到鬼子陣地前沿,看見什麼直接報座標。坦克和裝甲車收到座標,坦克炮和機關炮照著打就行。不用等偵察兵跑回來彙報,也不用在地圖上畫標記。偵察兵報座標,坦克開火——中間沒有傳令環節。”
王珩把步話機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眼睛裡放光。他在遼西戰場上炸過三輛坦克,是用炸藥包炸的——那時候要是有這玩意兒,他至少能少死兩個戰友。他把對講機輕輕放回桌上,說了一句:“有了這東西,步坦協同的玩法就多了。”
“對。步坦協同只是最基礎的玩法。”呂正操把地圖攤開,手指點在虹口以北的街道上,“偵察兵定位,坦克和裝甲車負責定點清除——這才是咱們這回要搞的新戰術。偵察兵摸到前沿,用步話機報座標,坦克在安全距離外直接點名。偵察兵確認清除,步兵上去清掃殘敵。這套打法,是前兩年咱們這批人進大同軍校培訓時接觸到的。當初在課堂上拿沙盤推演推了無數遍,今天拿真鬼子來試試。”
三個步兵團長互相看了一眼。郭團長開口問:“這套戰術對偵察兵要求很高——偵察兵得摸到鬼子眼皮底下,還不能被發現。咱們的人手夠不夠?”
“第七軍偵察營是遼西老底子。”呂正操說,“在遼西的雪地裡摸過鬼子哨兵,在煙臺的巷子裡炸過鬼子彈藥庫。這活兒交給他們。步兵的任務不變——還是貼緊裝甲車清掃殘敵,尤其是自殺式肉彈。戰術變了,步兵的活兒沒變。”
他站直身子,把步話機拿起來,天線釋放出來。
“這套戰術的核心就八個字——眼到炮到,步到殘清。偵察兵是眼,坦克是炮,裝甲運兵車與步兵是掃帚。眼睛看清了,炮打準了,掃帚上去把剩下的灰掃乾淨。都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所有人齊聲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