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作義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被風吹得發冷的脖子。
他心裡清楚,金山衛這一仗關係重大——打贏了,上海戰役的側後就徹底安全了,百萬大軍能從正面繼續對鬼子施加壓力。
總之,這場仗不能輸。哪怕將自己這十幾萬兄弟全填進去,也得贏得這場戰爭。
豪情萬丈是給兵看的。心底的忐忑,只有站在這初冬寒夜裡的人自己知道。
“走,回去再琢磨琢磨!”傅作義招呼著呂正操回到指揮部,再將部署細細盤算了幾遍。
從步炮協同、步坦協同,重炮陣地的部署到車載榴彈炮的機動,甚至最後還給徐州發了一份電報,要求了空中支援和物資空投。
上海。
蘇州河北岸。
顧祝同坐在閘北前線的一處掩體裡,手裡拿著呂正操派人送來的陣地交接清單。
清單上寫得很清楚:虹口防區——機槍掩體十一處,街壘六座,彈藥儲備可供三天激戰;楊樹浦防區——主陣地設在電廠和碼頭沿線,火力點分佈圖附後,步話機頻道及頻率已移交給接防部隊;建議配屬至少一個炮兵營,楊樹浦方向艦炮威脅較大,需要隨時壓制江面。
顧祝同看完清單,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樑上,對著旁邊的孫元良說了一句:“這個呂正操,打仗厲害,交接也利索。不拖泥帶水。”
他把清單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呂正操還特意加了一句:“楊樹浦電廠主樓三層的觀測哨視野極佳,可俯瞰黃浦江面,建議保留並配屬觀測裝置。”
顧祝同點頭,又看了一眼清單上那些步話機的頻道編號,心裡盤算著回頭讓後勤的人把這些號碼也抄給孫元良的炮兵。
“人家打完仗還把陣地整理得這麼規矩,咱們接防的不能丟人。”顧祝同把清單交給孫元良,“按他標的,把咱們的部隊填上去。電廠那個觀測哨,配一門迫擊炮,專門對付江面上的小艇。”
徐州。盧公館。
就在上海那邊戰雲密佈、金山衛即將成為第二集團軍與鬼子登陸部隊的交鋒之地時,徐州城的夜裡倒是安靜。
運河上的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光,護村隊的號兵在城牆上吹了熄燈號,號聲穿過街巷,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被夜露打溼了,變得悶悶的。
公館後院的燈還亮著,不是作戰室——是宴會廳。
盧潤東臨時府邸的門口停著四輛車。
一輛是掛著八路軍臂章的軍用吉普,車身上濺滿了從華北一路開過來的泥點子;一輛是川軍的軍車,車門上噴著川軍的番號,漆面在月光下發著暗啞的光;另外兩輛是徐州本地的轎車,黑色的,擦得鋥亮。
宴會廳裡,一張大圓桌已經擺好。
桌上的菜是四個菜系拼在一起的——魯菜的蔥燒海參端上來的時候還在滋滋冒油,淮揚菜的大煮乾絲切得細如髮絲,粵菜的白切雞皮黃肉白整齊地碼在盤子裡,川菜的水煮魚上面浮著一層紅亮的辣椒油,花椒的麻香味從廚房一路飄到走廊,還沒進門就嗆得人打噴嚏。
四個菜系的大廚在廚房裡忙了整整一個下午——魯菜大師是當年老韓赴陝時留給盧潤東的,淮揚菜和粵菜大廚是宋大少從南京送過來的,據說是他父親的貼身大廚,他大姐要都沒給。
川菜和江湖菜的名廚則是劉湘從四川帶出來的。
四個大廚擠在一個廚房裡,鍋鏟翻飛,誰也不服誰,互相較著勁地抖手藝,端上桌的菜便格外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