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海棠血淚》第219章 度人經(1)

作者:鋰鹽黎深·1個月前

經幡很長,從竹竿頂上一直垂到地面,晨風吹過來的時候經幡微微晃動,白絹上的紅色經文跟著光影流轉,像是有人在無聲地誦讀。

經幡外側是紙紮的金山銀山、車馬人物,用細竹篾扎骨架,糊上彩紙,做得惟妙惟肖——那是燒給烈士們的,讓他們在那邊有房住、有錢花、有馬騎。

玄真老道從秦嶺裡帶來了沿山幾十座道觀的道士。

他們天不亮就到了,在祭壇前面排成了八卦陣型——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每個方位站一隊,每隊八人,共六十四人。

道士們穿著法衣——玄真是紫袍,其餘道士是青袍,頭戴蓮花冠,手持各式法器。

站在乾位的老道手持銅鈴,坤位的持玉笏,震位的持木劍,巽位的持拂塵,坎位的持甘露碗,離位的持燈,艮位的持笏板,兌位的持法尺。

六十四個人站在祭壇前面,像六十四個石像,紋絲不動。

卯時三刻。太陽剛升起來,鐘聲響了。

不是寺廟裡那種鍾——是玄真從重陽宮帶來的青銅編鐘,一共九口,從小到大依次懸掛在木架上。

敲鐘的道士用木槌擊鐘,鐘聲沉沉的,一聲接一聲,從白鹿原上傳開,震得人胸口的衣服都在微微顫動。

九聲鐘響之後,磬聲跟著響起來——那是玉磬,聲音比鐘聲更清更高,像是從地面上往天上鑽。鐘磬聲交替響了三輪,每輪九聲,三輪二十七聲,對應三九之數,是道門超度亡魂的最高禮儀。

鐘磬聲落,玄真老道從隊伍中走出來,走到祭壇前面,面向東方,面向主碑,面向碑上那七個金字。他今天穿的是紫色法衣,法衣上用金線繡著八卦和仙鶴,在晨光裡流光溢彩。

他頭戴蓮花冠,冠上插著一根青玉簪,足踏雲履,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他身後的六十四名道士同時稽首,將手中的法器舉過頭頂。

玄真展開一卷黃綾祭文。黃綾是特製的,寬一尺二寸,長三尺六寸,取的是周天三百六十度之數。綾上用硃砂寫著祭文,字跡工整,是玄真親手寫的,一筆一劃都用足了力氣。

他將黃綾舉到胸前,朗聲誦讀。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曠野上卻能傳得很遠——

“維中華民國二十七年,歲次戊寅,七月初一,道門弟子玄真,率終南山、秦嶺各道觀同門,謹以香燭素饌、面牲五穀、清酒甘露之儀,致祭於遼西、華北、山東、上海、金山衛、江陰諸戰役陣亡將士之靈前。”

“爾等或出於行伍,或起於隴畝。或為父母之愛子,或為妻兒之良人。當國家危亡之際,爾等挺身而出,執干戈以衛社稷,灑熱血以護蒼生。遼西之雪,掩不住爾等衝鋒之足跡;華北之青紗帳,藏不住爾等殺敵之英姿;山東之城垣,記得爾等登城之吶喊;上海之蘇州河,映照爾等浴血之身影;金山衛之灘塗,浸透爾等搏命之鮮血;江陰之稻田,埋葬爾等不朽之忠骨。”

“爾等或名垂竹帛,或默默無聞。或年長而持重,或年幼而氣盛。或死於炮火之轟鳴,或歿於白刃之交鋒。或屍骨得歸故里,或魂魄長留異鄉。然無論有名無名,無論歸與不歸,爾等皆為中華民族之英烈,皆為千秋萬代所銘記。”

“今立此碑於白鹿原上,刻爾等之名於青石之上,以告慰爾等在天之靈,以昭示後世子孫。碑石可裂,爾等之名不可磨;滄海可變,爾等之功不可沒。魂兮歸來,享此祭祀。魂兮安息,佑我中華。”

黃綾讀完,玄真雙手捧著祭文,走到香爐前,將祭文湊在燭火上點燃。

黃綾燒起來,火焰是淡藍色的,紙灰打著旋往上飄。玄真把燃燒的祭文放進香爐裡,然後雙手高舉,仰面向天,開始禱祝。

他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不再是誦讀的平穩語調,而是一種帶韻律的吟唱,每個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長,在高音處微微發顫,像是要把這些名字唱到天上去。

這是道門“發願”科儀中的“召請”環節——召請亡魂前來聽經受度。

禱祝畢,玄真從乾位老道手中接過銅鈴,開始踏罡步鬥。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八卦方位的交叉點上,腳尖落地之後腳跟才緩緩放下,鞋底踩在黃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每走一步,他搖一次鈴——鈴聲清脆,節奏和腳步完全同步。

他從祭壇前面走到主碑前面,從主碑前面走到副碑前面,從副碑前面走到經幡陣中,銅鈴在他手中不停地響,鈴聲在曠野上飄蕩,忽遠忽近。

經幡的白絹在晨風裡翻飛,硃砂寫的經文在陽光下忽明忽暗。他走完八卦步之後回到祭壇前面,將銅鈴舉過頭頂,猛搖三聲——鈴聲急促而高亢,像是要把還在遠方遊蕩的亡魂全都喚回來。

然後他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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