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別回了。”
盧潤東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打個電報過去把事了了，不放心的話把家人都接到昆明。”
“這邊有啥事要我做，兄弟面子一次性給到位，但這也是最後一回。沒錯，跟哪位的最後一回。我已然仁至義盡，下一回遇到我就別嫌我不給面子了。”
“這句話幫我帶到。”
宋子文猛地抽了一口煙，發了狠：“行！既然你盧潤東給面，我也不能說了不算話。我這就去安排。辛苦你這兩天配合一下，拍點照說點好話！我宋子文就以身還債了。”說罷菸蒂一扔用腳狠狠一踩，便起身出了門。
隔天，一群國府高官在宋子文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盧潤東在會議室裡接待了他們，長桌兩端各坐一排，像是談判，又像是演戲。
宋子文坐在中間，臉上掛著一副標準的官場笑容，嘴裡說著慰問的話語，手裡遞著蓋了國府大印的嘉獎令。
他當著記者的面開出了一堆空頭支票——戰後經濟重建優先考慮北疆，國際援助物資分配向北疆傾斜，北疆將領列入國府授勳名單——每一條都說得言之鑿鑿，每一條都沒有落款日期。
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成一片，盧潤東坐在那裡，看著那些空頭支票一張接一張地擺在桌上，明知是演戲，心中還不免有些惱怒，這簡直就是糊弄傻子玩呢。
但他還是配合了。
他站起來，對著記者們的鏡頭，把宋子文事先準備好的那些話說了一遍。
他說抗戰正酣，毀家紓國難乃國民應有之義。
他說北疆將士雖遠在關外，但時刻心繫關內同胞，此次南下絕非被迫，而是響應舉國上下共禦外侮的呼聲。
他說他相信在國府的統一領導下，全國軍民團結一致，必能將倭寇逐出中華大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表情真誠，嘴角始終掛著微笑。
記者們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划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群蠶在啃桑葉。
採訪結束之後，盧潤東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那份報紙往桌上一摔。
報紙頭版上印著他的大幅照片，照片上他面帶微笑，目光堅定，儼然一尊完美的民族英雄塑像。
照片下面是宋子文親自審定的標題，措辭之肉麻讓他看了都臉紅。
他把報紙翻過來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張被揉皺的報紙。
第二天看到報紙，盧潤東都不好意思出房間門。
宋老驢推門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同樣的報紙，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把報紙往桌上一擱，說照片拍得不錯，比你本人精神。
盧潤東沒理他，只是把扣在桌上的報紙又拿起來，翻到頭版，盯著自己的照片看了幾秒，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唉，做人難。做男人更難。做個出了大名的男人更難，全他媽的都是找你借錢的。操！”
等宋子文安排好一切，盧潤東決定即刻出發去昆明。
劉文輝、劉湘安排了六個軍隨盧潤東南下，由劉湘帶隊，順便也徹底推掉了重慶方面的防守調令。
臨行前的晚上，劉湘在住處擺了一桌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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