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薇鎖了螢幕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對面吳老師和李豔還在聊學校的事，她爸說今年高三有幾個學生考得不錯，李豔在跟他說今天買菜的價錢。
那些日常的對話在飯桌上流動著，像暖氣片裡無聲的熱水。
她沒有回覆孫洋那最後一條訊息。
手機就扣在桌角，黑著螢幕。
吃完了飯，吳曉薇就去廚房幫李豔收碗。
吳曉薇站在水池邊低頭刷碗，水流嘩嘩地衝著碗沿。
李豔站在旁邊擦灶臺，擦了兩遍，鍋蓋翻過來又翻過去，像是在等一個開口的時機。
“小薇，你跟媽說實話，那個孫洋……“李豔終於說話了，聲音不大，沾著水汽。
“家裡是不是給你氣受了？”
吳曉薇刷碗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沒有。“
“你從過年回來就不對勁。以前跟他打電話那個勁兒，跟今兒這蔫巴樣完全不一樣。”
李豔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轉過身看著吳曉薇的側臉：“你是不是跟人家吵了？還是他家裡人對你啥態度不好？”
“媽，真沒有。”
李豔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手上那個刷乾淨的碗接過來放進了瀝水架。
“丫頭，你從小就這個性子，什麼都要強。上學要考第一，選班長也要爭，現在考研也是非要自己扛。”她聲音低了一下。
“有時候爭強好勝不見得是好事。一個女孩子，該低頭的時候就低一低頭，別什麼都一個人頂著。”
“有人幫一把也不是丟人的事……”
吳曉薇把手裡最後一個碗衝乾淨了，水龍頭關了之後廚房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滴答答落進水池的聲音。
她轉過身，圍裙前面溼了一大片。
“媽，我跟別人不一樣。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她看著李豔的眼睛。
“我這次考研就是要自己考上，誰也幫不上我。爸說過，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我就想用這個證明，我不靠他們家、不靠任何人，也能走出去。”
李豔看著她那張不笑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伸手把吳曉薇圍裙上那塊溼了的角擰了擰，聲音放軟了些：
“行了，媽知道了。你犟了一輩子了，媽也不指望你改。”
她說著，拿起瀝水架上的碗一個個擦乾摞好，繼續說道：“但是曉薇，考得上考不上，你都是媽的好閨女。別把自己逼太狠了。”
吳曉薇站在水池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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