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爪大營以北的凍土原上,喊殺聲正逐漸減弱。
蒼牙的軍陣如同三面緩緩合攏的鐵壁,將剩餘的潰兵擠壓在越來越小的區域裡。箭矢的破空聲、刀刃砍入肉體的悶響、瀕死的哀嚎……這些聲音還在持續,但已不如之前密集。
地上的屍體層層疊疊,幾乎看不到原本的雪色。血滲進凍土,在低溫下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殼,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血爪戰團的柵牆前,戰鬥已近尾聲。
最後一批還能站立的潰兵——大約兩三千人——被逼退到牆下約百步的一處窪地。他們背靠著背,手裡握著撿來的、殘缺的武器,眼神里除了絕望,還有某種最後的瘋狂。
蒼牙計程車兵沒有立刻衝上去。他們在外圍重新列隊,盾牆在前,長矛從間隙伸出,弩手在後方重新裝填。動作整齊,沉默,只有盔甲和武器的碰撞聲。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批了。殺完這些人,這場持續了數日的殲滅戰就將結束。
加爾魯什站在柵牆瞭望臺上,獨眼掃過戰場。他估算了一下時間,按現在的進度,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就能清理完畢。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維多利亞首領的白旗依舊立在那個小坡上,紋絲不動。
“準備最後一擊。”加爾魯什對傳令兵說,“讓……”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不是因為有人打斷,而是因為一股突如其來的、無法形容的“感覺”。
那感覺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從靈魂深處炸開——一聲沉悶到無法用耳朵聽見、卻讓每個活物心膽俱顫的巨響,彷彿某種亙古存在的龐然大物,用身軀撞碎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壁。
緊接著,異變發生了。
戰場正上方的天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那不是雲層的縫隙,也不是光線的扭曲。是空間本身像脆弱的玻璃一樣,蔓延出無數蛛網般的黑色裂痕。裂痕中央,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暗紅色光芒正在急速膨脹、凝聚。
光芒中,一個輪廓緩緩浮現。
首先出現的是一對彎曲的、宛如山脈脊樑的巨大犄角,角質表面佈滿扭曲的紋路和乾涸血跡般的深褐色斑塊。
犄角之下,是兩顆燃燒著熔岩般赤紅光芒的眼眶——裡面沒有眼球,只有沸騰的、純粹的暴怒與毀滅意志。眼眶下方,模糊扭曲的面孔如同被無形大手揉捏過的粗糙陶土,不斷變幻著憤怒、痛苦、狂喜等極端情緒的剪影。
這尊身影高達近百米,通體籠罩在翻騰的血色能量中,輪廓邊緣不斷有類似破碎武器、殘肢斷臂或哀嚎面孔的虛影閃現又湮滅。祂僅僅是存在於那裡,空氣就變得粘稠灼熱,風中傳來鐵鏽與灰燼的味道。
“嗬——!!”
戰神仰天,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那聲音直接在所有生靈的意識深處炸開,帶著摧毀理智、點燃瘋狂的神性汙染!
蒼牙軍陣中,幾乎每一個士兵都在瞬間感到一股狂暴的、想要撕碎眼前一切活物的嗜血衝動猛地竄上頭頂!雙眼發紅,呼吸粗重,握住武器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然而,就在這衝動即將沖垮理智防線的剎那,一股清冽的涼意從他們靈臺深處泛起。之前融入他們身體的那些翠綠樹葉所化的氣息,此刻被戰神的神威激發,形成了一層脆弱卻堅韌的精神防護。
士兵們猛地清醒過來,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溼了內襯。他們驚疑不定地看向彼此,又看向那尊僅僅是存在就幾乎讓他們發狂的恐怖身影。
“保持陣型!”維多利亞清冷的聲音穿透混亂,“盾牆加固!長矛手就位!弩手後撤!”
她的命令迅速被傳達。得益於嚴格的紀律和那層精神防護,蒼牙軍隊在最初的混亂後,開始以驚人的效率重新整隊。盾牆向內收縮,變得更加密集;長矛從盾隙中探出;弩手退至陣型內部。
塔莎、布魯塔克、加爾魯什三位戰團長也迅速回到各自戰團前方,厲聲呵斥,穩住軍心。
就在這時,東南方向的雪坡上,傳來了低沉而宏大的轟鳴。
那聲音來自大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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