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璃昀站在那裡,靠著展示櫃,雙手插在口袋裡,琥珀金的眼眸盯著地板。走廊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瘦長的一條,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二姐,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們就這麼走了,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發現,那些人在那個盒子裡面一代一代地活著,一代一代地死去,永遠不知道外面還有宇宙,永遠不知道頭頂的天是假的——我覺得不對。”
她抬起頭,看著周璃玥。
“我覺得不對。”她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堅定了些,“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
周璃玥看著她,淺褐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沒有再說什麼反駁的話,也沒有再試圖說服周璃昀。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走廊裡,誰都沒說話,只有遠處通風系統那種微弱的嗡鳴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若有若無地響著。
沉默持續了大概半分鐘。
周璃昀忽然從展示櫃上直起身,琥珀金的眼眸亮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二姐,父皇剛才說的那些話裡,有一句我一直沒想明白。”
周璃玥看著她:“哪一句?”
“陽陽姐說的那句。”周璃昀的聲音比剛才快了一些,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你醒得太早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周璃玥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周璃昀繼續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迅速地串聯起來:“父皇說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在什麼情況下說的、想表達什麼意思。但你想啊,陽陽姐不是那種會說廢話的人。她在那種時候——封印那棵樹的最後一刻——說出來的話,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在走廊裡走了兩步,又轉回來,琥珀金的眼眸盯著周璃玥。
“你醒得太早了。”
周璃昀把這句話又唸了一遍,琥珀金的眼眸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亮了不少。她轉過身,雙手不自覺地比劃起來,語速也快了許多。
“二姐,你想想——‘你醒得太早了’。這句話不是‘你終於醒了’,不是‘你怎麼醒了’,是‘醒得太早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陽陽姐對‘宇宙之癌’的出現是有預期的。她知道有這麼一個東西存在,她知道它遲早會‘醒’,只是她覺得‘醒’的時間不對。如果它是在正確的時間‘醒’的,也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那種地步,也許就不需要動用那麼大的封印。”
周璃玥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這是推測。”她說,語氣不重,但也不輕,“‘你醒得太早了’這五個字,你怎麼解讀都行。你可以解讀成蘇陽熙知道它會醒,也可以解讀成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沒有任何深意。”
周璃昀則毫不在意周璃玥的質疑,只是一揮手。
“反正我覺得陽陽姐那句話不是隨便說的。”她琥珀金的眼眸在走廊的燈光下亮得有些固執,“二姐你想,陽陽姐是什麼人?她是宇宙太初之光,是從頭活到尾的老前輩。她在封印那棵樹的最後一刻,不說‘封住了’,不說‘結束了’,不說‘你們辛苦了’,偏偏說了一句‘你醒得太早了’——這句話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這個道理,很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璃玥看著她,淺褐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你又來了”的神情,但嘴角沒有動,也沒有打斷她。
周璃昀在走廊裡走了兩步,又轉回來,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甩了一下。
“所以不管父皇怎麼說,不管那些古獸種族的記載怎麼寫,陽陽姐那句話才是最關鍵的。她肯定知道一些別的種族不知道的內情,也許她知道那棵樹到底是什麼,也許她知道那棵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也許她知道那棵樹‘醒’了之後應該做什麼——但因為它‘醒得太早’了,所以一切都變了。”她頓了頓,聲音矮了半度,“總之,想搞清楚這件事,最後還是要找到當了陽陽姐當面問才行。”
周璃玥聽完,沉默了幾秒。她靠在窗臺的邊沿上,兩隻手搭在身側,淺褐色的眼眸望著窗外遠處的燈火。那些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溫暖的橘黃色光帶,沿著環帶內側的地面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天際線那條向上彎曲的弧線上。
“就算你說得對,”她開口,語速不快,“蘇陽熙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內情。那又怎樣?她現在正在天河巡禮途中,沒有人知道她具體在哪裡,沒有任何通訊手段能聯絡上她。你知道了這些,也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我要去找她。”周璃昀說。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周璃玥淺褐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一點,然後很快恢復了常態。她看著周璃昀,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眉心的那道淺痕比剛才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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