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框的四角各嵌著一塊巨大的晶石,每一塊都有兩人多高,晶石內部的光液在緩慢地旋轉,發出低沉的、像遠雷一樣的嗡鳴聲。
門框中央那片區域不是空的。一層半透明的、銀白色的光幕繃在門框內側,光幕的表面不是靜止的,而是有無數細小的波紋在緩慢地流動,從門框的邊緣向中心匯聚,在中心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漩渦的深處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是白還是銀灰的顏色在不停地翻湧。
魏嵐從島嶼最高處下來的時候,卡珊德拉正站在指揮中心門口的臺階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海藍色的眼眸盯著那扇巨大的傳送門。
她今天穿的不是那件靛藍色的短袍,而是一套深色的作戰服——上衣是緊身的皮質夾克,領口和袖口鑲著銀色的護甲片,下身是同樣材質的長褲,靴子高過腳踝,靴頭包著金屬。腰間掛著一柄造型簡潔的佩劍,劍柄上纏著深藍色的皮繩,已經被手汗浸得發暗。短矛斜背在身後,矛尾從右肩上方伸出來,矛尖在暮色裡泛著冷冽的銀光。
“這東西,”她沒有回頭,下巴朝傳送門的方向揚了揚,“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
魏嵐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兩百米高的門框在暮色中像一座被豎起來的廣場,門框上的淡藍色符文一明一暗地跳動,把周圍的地面照得忽明忽暗。門框內側那層銀白色的光幕在緩慢地旋轉,漩渦的中心是一種說不清是白還是銀灰的顏色,在暮色裡亮得有些刺眼。
“龍族做事向來不小氣。”魏嵐說。
卡珊德拉轉過身,雙手抱胸,正面看著魏嵐。
“魏老闆,說正事。”她的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不少,“你那片森林離密會的城有多遠?”
魏嵐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大概半天的行軍路程。森林的邊緣和城市之間隔著一片碎石灘,沒有遮擋,視野開闊。那座城我之前遠遠看過一眼,方方正正的建築,中央有一根很高的柱子,柱子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
卡珊德拉的眉頭皺了一下。
“開闊地,沒有遮擋。那密會的人隔著老遠就能看到我們的隊伍,等我們走到跟前,人家的防禦陣型早就擺好了。”
“所以我才讓森林往那個方向長。”魏嵐把手放下來,重新插回口袋裡,翡翠色的眼眸望向東南方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從我們站的地方一直到那座城的邊上,能長多少長多少。現在已經冒了不少新芽了,但要從草長成能擋住視線的灌木,還得等一陣子。”
卡珊德拉聽完,海藍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她把端著的咖啡杯從嘴邊移開,在手裡轉了一圈,目光從傳送門那邊收回來,落在魏嵐臉上。
“等一陣子是多久?”
“不好說。”魏嵐搖了搖頭,“幽界那地方你也知道,規則和現實不一樣。之前種的那片森林,從撒種到成林,用了好幾個月。這次要往城市那個方向蔓延,距離不短,而且越靠近密會的地盤,土壤和空氣裡的有害能量濃度越高,長得越慢。”
卡珊德拉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她沒有急著說什麼。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轉向島嶼下方那片正在集結的營地。
營地在指揮中心和傳送門之間的那片空地上,現在已經搭起了一片臨時帳篷區。帳篷是深綠色的帆布做的,方方正正的一排一排,每頂帳篷能住四個人。帳篷之間用繩子拉出了通道,通道的地面上鋪著防潮的木板,木板被踩得咚咚響。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架著幾口大鍋,鍋底下燒著柴火,鍋裡的燉菜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在暮色中升起來,被海風吹散。
穿著靛藍色和深灰色制服計程車兵們在營地裡走來走去。靛藍色的是海洋教會的風暴守衛,深灰色的是拜金教團的沙漠之盾。兩個組織的制服顏色不同、款式不同,但走路的姿態差不多——都是那種受過正規訓練之後才會有的、帶著節奏感的步伐,肩膀平,腰背直,每一步邁出去的距離都差不多。
卡珊德拉和魏嵐站在島嶼最高處的那塊岩石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下面的營地。海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把卡珊德拉的短髮吹得往一側倒,她把吹到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轉過身,從岩石上跳下來,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一聲。
“娜迪婭什麼時候到?”她問。
“應該快了。”魏嵐說,“昨天她傳訊說今天下午從金砂城出發,走傳送陣的話,用不了多久。”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
“那等她來了再說。圍城的事,不是我們兩個人能定的。軍隊調動、物資分配、前線的指揮架構,這些都得三家坐在一起談。”
她從岩石上走下來,沿著碎石坡往營地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魏嵐一眼。
“魏老闆,你那片森林裡能駐紮部隊嗎?還是說只能當個遮攔?”
魏嵐從岩石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卡珊德拉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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