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灘上的霧氣還在往外湧僕從軍。射線槍的光束打穿了三四個,後面又補上五六個,防線前面的草地已經堆了一層灰白色的碎渣。
娜迪婭站在盾牆後面看了一會兒,轉身朝傳令兵偏了偏頭:“把卡珊德拉叫來。”
傳令兵跑了。
不到半分鐘,卡珊德拉從營地中央走過來。她的喉嚨上還纏著一圈繃帶,是軍醫給裹的,但她在來的路上已經把繃帶扯鬆了,露出一截新生的、顏色發白的皮膚。短矛扛在肩上,矛身上的符文還是暗的,那柄被黑影吞掉能量的短矛已經被副官收走了,這柄是從備用武器架上新拿的。
“霧氣裡面有個東西在生產這些鬼影。”娜迪婭說,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接指著遠處那片灰白色,“不拆了它,這裡是打不完。”
卡珊德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霧氣的邊緣在緩慢地一脹一縮,每一次膨脹都會擠出幾個新的僕從軍。她把短矛從肩上拿下來,往地上一杵。
“你看出裡面是什麼了?”
“沒有。但魏嵐店長說他的藤蔓探進去過,裡面有一個裝置,大概四五米高,形狀像蜂巢。僕從軍是從那些孔洞裡掉出來的。”娜迪婭把羊皮紙從腰包裡抽出來,遞給卡珊德拉。紙上畫著魏嵐根據藤蔓感知描繪的草圖——一個蜂巢狀的物體,周圍標註了霧氣範圍和幾個可能的入口位置。
卡珊德拉低頭看了一眼,把羊皮紙折了兩下塞進腰間:“你準備給我多少人?”
“你自己定。”
卡珊德拉轉身朝營地走,丟下一句:“那就三十個。劍士二十,弩手十。”
娜迪婭沒接話,回頭看了一眼盾牆外面的碎石灘。僕從軍的衝鋒速度沒變,但弩手和射線槍手的命中率在穩步上升,防線暫時穩得住。
卡珊德拉點人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她走到東區風暴守衛的帳篷前面,手指在佇列裡點,被點到的人自己站出來。點到二十個劍士,又到後排點了十個弩手。被點中的人沒有廢話,檢查裝備,站到盾牆左側排隊。
魏嵐從指揮所的方向走過來,手裡攥著一把深褐色的種子。他走到卡珊德拉旁邊,把種子分成三份,兩份遞給卡珊德拉,一份自己留著。
“到了霧氣邊上,撒一把在地上。藤蔓會自己找那個蜂巢。跟著藤蔓走,不會迷路。”他把種子塞進卡珊德拉手裡,又補了一句,“那東西的殼不硬,但核心可能在底部。別光打上面。”
卡珊德拉把種子裝進皮質夾克的口袋裡,拉上袋口的繫繩。
“還有呢?”
魏嵐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
“兩件事。第一,霧氣裡面可能有別的東西,不是隻有僕從軍。我的藤蔓在靠近蜂巢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咬斷過一次,沒看清是什麼。第二,那個蜂巢被拆掉之後,霧氣不會立刻消散,但不會再出新的僕從軍。你們拆完就撤,不要在霧裡久留。”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把短矛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裡。她轉過身,面朝盾牆。
盾牆左側,兩名塔盾手把盾牌往兩側一拉,露出一個大約兩米寬的缺口。缺口外面是碎石灘,碎石灘上鋪著深綠色的草,草葉在無風的幽界裡微微顫動。
卡珊德拉邁出了缺口。三十個人的佇列跟在她後面,靴子踩在草地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娜迪婭站在盾牆後面,看著那支隊伍在碎石灘上越跑越遠。卡珊德拉跑在最前面,海藍色的短髮在灰白色的光線裡像一小塊被風吹動的旗幟。她身後是二十個深藍色鱗甲的風暴守衛劍士,再後面是十個深灰色硬皮甲的弩手。三十一個人的隊伍在灰白色的碎石灘上拉成一條細細的線,線的頂端逐漸靠近那片翻湧的霧氣。
……
午後,靜思園二樓。
伊莎貝拉把最後一份報告合上,靠在椅背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上停了一下,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門被敲了兩聲。
“請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