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被摧毀後第十天。
魏嵐的森林在持續擴張。深綠色的藤蔓貼著碎石灘地面向前蔓延,已經摸到了密會城市的城牆根。但城牆上方那根暗紅色的符文柱對藤蔓有壓制作用——藤蔓靠近城牆一百步以內就停止生長,末梢發黑捲曲,像被火燒過一樣。
遠征軍沒有等藤蔓解決問題。卡珊德拉下令在碎石灘上挖掘前進陣地。第一天只是幾道淺溝,士兵們蹲在溝裡用碎石袋壘胸牆。第三天淺溝連成了戰壕,從森林邊緣一路延伸到距離城牆約一千步的位置。第五天戰壕往前推到了八百步,挖出了拐角和彈藥存放點,底部鋪了木板防潮。
密會沒有坐以待斃。他們隔三差五派出僕從軍和精英怪反撲,有時候白天,有時候夜裡。遠征軍依託戰壕防守,弩手在胸牆後面射擊,劍士在僕從軍衝到近前時翻出戰壕肉搏。雙方互有傷亡,但戰線一直在緩慢地往前推。
現在是第十天的“夜晚”。幽界沒有真正的黑夜,但光線會比白天暗很多——灰白色的天空變成深灰色,能見度從幾百步降到二三十步。
艾倫蹲在戰壕裡,端著弩機,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霧氣。
他把弩機抵在肩窩裡,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有搭上去。這個姿勢他保持了快一個時辰了,肩膀酸得發木,但他不敢鬆下來。上次鬆下來的時候密會的人就來了,他差點沒來得及扣扳機。
馬庫斯蹲在他旁邊,也在盯著前方。馬庫斯的弩機擱在胸牆上,槍口朝外,手指在扳機護圈外面懸著。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一些,胸口一起一伏的。
“哎,艾倫,”馬庫斯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說密會那幫人……吃飯不?”
艾倫沒看他,眼睛還盯著前面的霧氣:“……你管人家吃不吃。”
“我就是好奇嘛。”馬庫斯說。
“不知道。”艾倫說。
過了兩秒,馬庫斯又說:“那你說……他們的糧食從哪兒來的?總不能城裡自己種的吧?”
艾倫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我說你煩不煩?管他們從哪兒來的,別被他們吃了就行。你操那心。”
馬庫斯“哦”了一聲,不說話了。但沒安靜多久,他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那你說,他們會不會也像我們一樣,蹲在什麼溝裡,盯著我們這邊?”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我說你煩不煩啊?”
“我就是——”
“行了行了,閉嘴,盯著前面。”
馬庫斯把嘴閉上了。
戰壕拐角那邊傳來碎石被踩動的聲響。德里克從拐角後面走出來,盾牌掛在左臂上,長劍插在腰間的劍鞘裡,右手還拎著一袋碎石,邊走邊往胸牆上堆。他在艾倫旁邊蹲下來,把碎石袋往胸牆上一擱,然後靠著戰壕壁喘了口氣。
“今天晚上不太對勁。”德里克說,聲音壓得很低,“太安靜了。”
艾倫沒接話。他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霧氣,能見度只有二三十步,霧氣的邊緣在緩慢地翻湧,像一鍋快要燒開的水。
德里克等了一會兒,用手肘碰了碰艾倫:“哎,你那還有水沒有?”
艾倫從腰包裡摸出水囊,遞過去。德里克接過來灌了一大口,還回去。
“謝了。”德里克說。
遠處的城牆方向,那根暗紅色的符文柱還在緩慢旋轉。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跳動,在深灰色的天幕上像一隻半閉的眼睛。柱子的轉速比前幾天慢了一些,但艾倫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戰壕後方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不快不慢,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從戰壕的拐角一路傳過來。
艾倫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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