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城南的那個周老先生,矮胖矮胖的那個,”阿福回答道,“也沒教我什麼高深的學問,就是認了一些字,學了點《三字經》、《百家姓》,不至於這輩子做個睜眼瞎。後來……後來老先生說我資質愚鈍,沒有讀書的天賦,還說我家裡條件也不好,就不讓我繼續讀下去了。”
說到這裡,阿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祝無恙點了點頭,正要安慰他幾句,卻聽阿福又接著說道:
“不過說起周老先生,他老人家當年特別推崇一篇賦,要求每個他教的學生都要默背下來!那篇賦雖然不是什麼文壇大家寫的,但讀起來倒也挺有意思的!
祝公子要是有興趣,小人可以背給您聽聽。小時候因為這篇賦,我可捱過不少板子呢,所以直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哦?還有這樣的事?”祝無恙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他對那篇賦本身固然好奇,但更讓他感興趣的,是那位周老先生……
敢於直接跟孩子的父母說人家的孩子不是讀書的料,拒絕繼續授課——這在如今這個只要給錢就肯教的時代,可算得上是個異類了……
這位周老先生,倒像是個有幾分文人風骨,又有些執拗的性情中人……
能被這樣一位老先生極力推崇的賦,想必也定有其不凡之處吧……
一念至此,原本還斜倚在車廂裡的祝無恙,立馬坐直了身子,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好啊!快背來聽聽!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奇文,能讓周老先生如此看重。”
“那……那小人就獻醜了。”阿福見祝無恙如此有興致,也來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便高聲背誦了起來……
他的聲音算不上特別洪亮,但吐字清晰,抑揚頓挫,帶著一種樸實的節奏感……
馬車正行在城外的鄉間小路上,兩旁是綠油油的田野,偶爾能看到幾個勞作的老農。阿福的聲音順著敞開的車窗飄出去,傳向遠方……
田間,一個正在彎腰鋤地的老農聽到聲音,直起了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朝著馬車的方向望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不遠處的太河上,一艘烏篷船正緩緩劃過,船頭的船伕也停下了手中的船槳,側耳聆聽著這朗朗的吟誦聲……
只聽阿福高聲誦道:
芸芸眾生,各有樊籠!
有姻緣錯配,反得兒女賢良;
有夫婦和順,奈何體弱多病。
身強似鐵者,常嘆囊中羞澀;
富甲一方者,每憂兒孫不肖。
少年騰達,英年忽逝如煙;
半世蹉跎,老來終成大器。
情真意切,偏逢負心浪子;
遊戲風塵,竟獲痴心佳人。
子女聰穎,多做離巢飛燕;
。歡承膝繞得反,樸拙孫兒
;腹果僅生終營營,蜂工似勤
。豪稱便志得時一,儈市如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