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溫潤的酒液滑過喉嚨,卻絲毫壓不住心底的焦慮……
林九郎察覺到祝無恙神色有異,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若是不願在此處聽書,不如隨在下回房間飲酒,也好清靜些。”
祝無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疑慮,隨後不動聲色的擠出一抹笑容,繼續探究道:
“無妨,只是忽然想起些家中的瑣事。對了,林書吏,你可知這李老闆與‘仙韶女樂’的領隊,除了表親關係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往來?”
林九郎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這……在下就不清楚了。李老闆行事素來低調,更是極少與人提及自己的私事,在下也是今日才偶然見到他與柳輕煙同行。”
祝無恙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
“說起來,林書吏倒是認得李老闆,可我在泗水生活了這麼久,卻從未見過他。你倒是說說,你是如何認識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李老闆的?”
林九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幾分尷尬,他撓了撓頭,聲音壓低了幾分:
“唉……實不相瞞,在下的娘子,從前便是這李老闆醉仙樓後院的女子。後來她從良後,便嫁給了在下……”
祝無恙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哪裡會不知道,泗水百姓幾乎人人都清楚,醉仙樓前院是酒樓,後院卻是暗娼之地,那裡的女子比青樓女子還要卑賤……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無意間問到了林九郎的痛處,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怔怔地看著林九郎,臉上滿是錯愕與歉意……
“大人不必如此,”林九郎倒是看得開,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在下娘子雖出身不好,卻也是個苦命人……
只是她從前在醉仙樓時養成了愛打扮的習慣,如今雖已從良,卻仍喜歡穿些鮮亮的衣裳,因此在我老家頓縣,不少人都認出了她,也知道在下娶了個娼妓……”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日子是自己過的,旁人說什麼,在下並不在意。只要娘子待我好,在下便知足了。”
祝無恙看著林九郎坦然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他端起酒杯,對林九郎舉了舉:“林書吏這般胸襟,倒是讓在下佩服。方才是在下失言,還望林書吏莫怪。”
“大人言重了!”林九郎連忙端起酒杯,與祝無恙碰了一下,“些許小事,不值一提。”
二人飲盡杯中酒,氣氛重新緩和下來。祝無恙想起王夫京,猶豫了片刻之後,終究還是開口道:
“林書吏,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幫忙?”
“大人儘管吩咐便是!”林九郎爽快地答應,“只要在下能辦到,定不推辭。”
“是這樣,”祝無恙壓低聲音,“我有個朋友,”祝無恙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掃過周圍喧鬧的聽眾,確認無人留意才繼續道,“也在這船上,跟著仙韶女樂的姑娘們,要去大名府參加祭祖大典。只是西艙都是女客,我一個男子貿然過去,終究有些不妥帖……”
話未說完,林九郎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拍了拍祝無恙的肩膀,那眼神里滿是“男人都懂”的瞭然:
“大人這是既擔心朋友,又怕壞了規矩!這有何難?我帶你過去便是!只是要委屈祝縣尉暫且‘屈尊’,賣點力氣了。”
祝無恙鬆了口氣,又有些哭笑不得,但看林九郎這神情,怕是把他那“朋友”當成了相好的姑娘……
但此刻救人要緊,也顧不得解釋,只拱手道:“多謝林書吏,日後必有報答。”
林九郎擺擺手,起身道:“大人跟我來,咱們去尋身合適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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