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聞言垂下眼簾,敲木魚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木柄,沉吟片刻後回道:
“不曾。貧僧昨日午後便在此唸經,未曾踏出院子半步,也沒聽到什麼異常聲響。”
“不會吧?大師,不是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嗎?你這院子離案發現場不過數十步遠,真就什麼都沒聽到?”
老和尚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道:“施主有所不知,貧僧如今年紀大了,耳朵早就不好使了,平日裡唸經都得集中精神才能聽清自己的聲音,外面的動靜,怕是很難入耳了。”
祝無恙點點頭,又問:“那你這裡,平日裡就你一個人?”
老和尚回道:“是的。除了偶爾來的香客,便只有貧僧一人守著這小院。”
祝無恙“嗯”了一聲,目光看似隨意地在院子裡左看看右瞅瞅……
牆角種著幾株不知名的小樹,枝丫修剪得整整齊齊,不見半分雜亂;
菩薩像前的香爐裡插著三炷香,煙氣嫋嫋升騰,縈繞著泥塑的眉眼,而香爐周圍的青磚地面,擦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香灰都沒有,顯然是日日打理;
那隻功德箱看著確實有些年頭了,木質的箱體泛著陳舊的光澤,可箱上的銅鎖卻鋥亮如新,沒有絲毫鏽跡,顯然是經常被人擦拭……
種種細節落在祝無恙眼裡,令他心中疑竇更甚!
這老和尚若真如他所說,年紀大了耳背眼拙,又怎會將這些細微之處打理得如此潔淨?單說那香爐周圍的地面,若非日日彎腰擦拭,絕不可能這般一塵不染!
一念至此,祝無恙不動聲色地走到神臺前,指尖搭在冰涼的木面上,趁著老和尚低頭唸經的功夫,用手指甲輕輕叩了兩下神臺桌面。“篤、篤”,聲音細微得幾乎要被木魚聲蓋過。
然而他的眼神卻緊緊鎖在老和尚的臉上……
按理說,如此細微的響動,若真是耳朵不好使,斷然不會察覺!
可祝無恙分明見到,老和尚唸經的嘴唇微微一頓,眼皮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隨即,他的目光極快地朝神臺方向瞥了一眼,雖只是一瞬,卻被祝無恙捕捉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老和尚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繼續敲著木魚,口中唸唸有詞,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呵。”祝無恙心中冷笑不已,這老登果然是裝的!
這老和尚不僅耳不聾、眼不花,心思還頗為縝密,只是這掩飾的功夫,終究還是露了破綻……
只是祝無恙並沒有選擇當場戳破,也沒有繼續追問……
有些事,點到即止反而更有效果。若是此刻逼得太緊,以這老和尚的城府,怕是會更加緊閉其口,反倒不利於後續查證……
一念至此,祝無恙隨即對著老和尚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打擾大師清修了。”
說罷,他便轉身邁步,打算離開……
然而,剛走到院門口,眼角餘光卻瞥見院牆邊有一塊地方格外刺眼。
他停下腳步,轉頭望去,只見院子背面的土牆似是被人用毛筆寫了一大片字,墨跡雖有些斑駁,卻依舊清晰可辨,他起初進來之時晃過一眼,還以為是佛經來的!
從上往下,依次寫著:“借屍還魂、重金求子、活人變樹、活人變死、死人復活、貓狗變人。”
每一行字都歪歪扭扭,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最下面,還畫了一條肚子鼓鼓的怪魚,魚眼圓睜,彷彿在盯著看字的人……
祝無恙見狀眉頭驟然擰緊,這些字眼荒誕離奇,不似尋常香客會留下的痕跡,倒像是某種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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