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穿透薄霧，給北古山鎮的青石板路鍍上了一層淡金。
祝無恙翻身躍上大鵪鶉，粉色長衫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與他身後一行人的肅殺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盛瀟瀟和崔響與他並轡而行，姐妹倆一身利落的勁裝，倒比隨行的差役更顯精神……
這時，崔響撥了撥馬韁，回過頭柔聲問道:“祝兄，昨日你從程記糧行回來之後，我就見你臉色不太對，去了鎮衙又特意敲打韓縣尉，韓縣尉不是你昔日的故交嗎？莫不是程老闆受了韓縣尉的欺負，讓你幫他主持公道？”
祝無恙側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回道：“崔姑娘這雙眼睛，倒比你那仵作的驗屍刀還銳利些。”
這時盛瀟瀟在一旁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揶揄道:“姓祝的，少來這套！別以為誇我妹妹兩句就能岔開話題，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別吊人胃口！”
祝無恙無奈地搖搖頭，便將程紹與韓頌的糧鋪之爭，以及自己教程紹偷斤少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末了，他嘆了口氣：“當時也是一時心軟，如今想來，確是不妥。”
盛瀟瀟聞言當即瞪了他一眼，用斥責的語氣說道:“何止是不妥！你可是提刑官，竟然教人用這種坑蒙拐騙的法子！傳出去，怕是要被言官參一本‘失察誤民’。”
崔響也皺起眉：“祝兄，程老闆若是靠這法子賺了錢，往後未必會收手。百姓買糧本就不易，再被這般剋扣，日子只會更難。”
祝無恙望著前方蜿蜒的官道，語氣沉了些:“這些我自然也知道，不過，我臨走時已特意叮囑過他，此法只許用這一次，待渡過難關便罷手。且我敲打了韓頌，他三日之內會關掉糧鋪，程紹的生意應能緩過來。”
話雖如此，其實他心裡卻沒底。人性這東西，一旦嚐到了投機取巧的甜頭，哪有那麼容易收手？
他只盼程紹還念著當年的情分，也念著給母親辦壽宴的孝心，莫要真墮入那逐利的泥沼……
盛瀟瀟見他神色凝重，也不再多責難，只是哼了一聲：“最好如此！”
崔響輕輕碰了碰姐姐的胳膊，示意她少說兩句，轉而問道：“下一站是渠河縣？聽說那裡去年鬧過水災，不知刑獄方面會不會有積案？”
祝無恙點了點頭，感激的看了一眼幫他岔開話題的崔響，隨即鄭重回道:
“正是為此而去！水災過後，易生盜匪，也易有流民糾紛，得仔細核對卷宗，免得有冤情被淹沒。”
一行人說說笑笑，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倒也沖淡了些旅途的沉悶。只是誰也沒料到，他們此行的終點渠河縣，正醞釀著一場詭異的風波……
…………
渠河縣的正街，也就是朝陽街，此刻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包子鋪的熱氣、雜貨攤的吆喝、挑夫的號子混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鮮活的市井圖。可這份熱鬧，卻被一個突兀的身影攪得支離破碎……
那是個男子，看穿著像是個讀書人，青色長衫上卻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還帶著些微的溼潤。他神情恍惚，眼神渙散，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刀刃上的血跡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殺人啦！”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百姓們紛紛後退，驚恐地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男子，像看一個索命的厲鬼……
“快去找官差！”有人喊道，幾個膽大的漢子撿起路邊的扁擔、石塊，遠遠地圍著男子，卻沒人敢上前……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渠河縣縣衙門的牛捕頭帶著四個捕快，提著捕刀匆匆趕來……
牛捕頭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一臉的絡腮鬍子，看著頗為兇悍，此刻卻也皺緊了眉頭，他當捕頭十幾年，見過的兇犯不少，卻沒見過這般詭異的……
“都退後！”牛捕頭揮了揮手，示意百姓退遠些，自己則帶著捕快慢慢逼近……
他看了眼男子手裡的刀，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跡，心裡已有了數：這多半是剛殺了人，還沒來得及跑。
隨後牛捕頭沉聲喊道:“喂！那漢子！把刀放下！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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