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切換回到昨夜的縣丞與米塵這邊,他二人原本一路遠遠的跟蹤著劉員外的馬車,只是當跟蹤到義莊附近時,義莊門口的泥濘裡竟是出現了兩道車轍印記,在燈籠微光下分岔而去。縣丞蹲下身,手指拂過冰冷的車轍,眉頭擰成了疙瘩……
“劉員外的馬車往那邊走了,”他指著其中一道稍寬的印記,“而另一道……看起來像是輛騾車的車轍印,卻是往運河的方向去了。”
米塵舉著燈籠,光照範圍有限,雨絲打在燈面上,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大人,雨越來越大,這兩道轍印怕是撐不了多久。要不……我跟您分頭追?”
縣丞瞥了眼米塵手裡唯一的燈籠,又看了看漆黑如墨的荒野,搖了搖頭道:
“不行。夜裡分路太危險,萬一走散了,連個照應都沒有。咱們還是先跟著劉員外的車轍,看看他去了哪裡再說。”
他心裡雖惦記著運河方向的蹊蹺,但是在他看來,眼下劉員外這條線顯然更穩妥,無論劉員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跟著正主才是正道……
兩人咬著牙,踩著泥濘,沿著劉員外的車轍繼續追蹤……
雨幕中,那道通往運河的車轍很快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張富豪連同他騾車裡的秘密,就這樣在陰差陽錯中,十分幸運的暫時逃過了追查……
只是劉員外的馬車並未直接回畫舫,而是按照張富豪的吩咐一直往前走,環繞二十里鋪鄉繞了個大圈,直到確認身後無人跟隨,才慢悠悠地駛回渡口,停在了畫舫旁……
管家攙扶著失魂落魄的劉員外上了船,船艙裡的燭火亮了半個時辰,便徹底熄滅了,再無動靜,看來劉員外與管家也被折騰累了……
縣丞和米塵躲在暗處觀察了許久,見畫舫再無異動,已是筋疲力盡。兩人相視苦笑,只能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步挪回鄉衙……
天光大亮時,畫舫上劉員外的房間裡燭火終於再次亮起。卻見劉員外竟是在椅子上枯坐了整整一夜,此刻的眼窩深陷,佈滿血絲。他頻頻望向窗外,卻始終沒等來女兒平安歸來的身影……
“怎麼還沒回來……怎麼還沒回來……”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管家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直到日頭升至半空,劉員外終於意識到不對勁。那綁匪拿了錢,卻沒放人!
“騙子!都是騙子!”他猛地一拍桌子,氣急攻心,一口濁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報官!現在就去報官!我要懸賞!我要讓那綁匪碎屍萬段!”
管家不敢耽擱,慌忙下船,朝著鄉衙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與此同時,身處荒野的張富豪終於從昏迷中幽幽轉醒……
頭痛欲裂,額頭與鼻子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嘴裡又腥又苦,那半顆磕掉的牙,此刻成了鑽心的痛源。他掙扎著坐起身,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稍一動彈就疼得齜牙咧嘴……
“水……水……”依舊有些恍惚的他嘶啞地喊著,卻是忘了自己的處境,而身邊的老騾子正吃著野草,聞聲湊了過來,用頭蹭了蹭他的胳膊……
張富豪定了定神,終於恍然!他第一時間摸向腰間,好在包袱還在!他又踉蹌著起身檢視車廂,掀開溼漉漉的柴火和破窗戶,看到劉豔的屍體依舊靜靜的躺在裡面,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錢還在,“貨”還在……
只是天已經亮了,運河邊往來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拋屍顯然不可能了。他咬咬牙,將劉豔的屍體遮掩妥當,隨即驅趕著老騾子,往家的方向而去……
此時張富豪的院子裡,妻子正帶著兒子蹲在院子裡擇菜。看到丈夫駕著騾車慌慌張張地回來,車斗裡堆著些溼漉漉的柴火和一扇破窗戶,剛一進門就反手關上了院門,她頓時皺起了眉……
“當家的,你這是咋了?”妻子站起身,看著他滿臉的血汙和歪斜的鼻子,嚇了一跳,“你昨晚去哪了?不是說幫劉員外拉綢緞嗎?怎麼拉了一車破爛回來?你這臉又是咋弄的?”
張富豪拎著那個沉甸甸的藍布白花包袱,心裡本就七上八下,被妻子連珠炮似的追問堵得啞口無言。他煩躁地擺擺手:“問那麼多幹啥?老爺們的事,老孃們少管!”
“我不管?”妻子的火氣也上來了,“你看看你這模樣!一臉血,跟人打架了?還是……”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包袱上,眼神突然變了,“這包袱……”
見她提到包袱,張富豪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只見妻子的聲音帶著顫抖說道:“剛才衙門裡來了差役,挨家挨戶地問,說……說劉員外的女兒被人綁架了,綁匪要了三千兩贖金,交贖金的包袱,就是你手裡這個藍布白花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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