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任何隱瞞,也沒有替林鑫遮掩,原原本本地講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李貴強繼續說道:“老領導,林鑫這小子,膽子太大了。雖然結果是好,楚洛汐同志也沒有受傷,但他事先沒有請示,擅自決定開槍,這是嚴重違反程式的行為。我覺得,該批評的還是要批評,不能因為結果好就縱容這種作風,否則日後他膽子越來越大,遲早惹出更大的禍端。”
楚軒省長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貴強,你說的有道理。林鑫這小子,我接觸了幾次,看得出來,他骨子裡有一股傲氣,也有一種強大的自信。
這種自信,讓他敢於在關鍵時刻做出決斷,敢於承擔責任,這也是他能做成事的原因。但凡事過猶不及,傲氣太盛,容易目中無人;自信過頭,就容易剛愎自用。適當壓一壓,對他有好處。”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事情,他的出發點是為了救人。在當時那種情況下,等縣局的支援確實來不及了。他選擇劍走偏鋒,雖然冒險,但效果不錯。這說明他不僅有膽量,也有判斷力。至於批評嘛……你看著辦,適當地敲打一下就好,也不要打擊了他的積極性。”
“我明白了,老領導。”李貴強應道。
“還有,”楚軒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小汐……真的沒事吧?”
“老領導放心,小汐只是受了些驚嚇,身體沒有受傷,已經在醫院做過檢查了。”
“嗯,那就好。”楚軒沉默了兩秒,輕輕嘆了口氣,“這丫頭,從小就膽子大,不讓人省心。這次也算是個教訓。好了,你辛苦了,早點休息。”
“老領導也早點休息。”李貴強結束通話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省長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溫和。但他知道,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
縣人民醫院的急診觀察室裡,楚洛汐坐在病床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她已經換下了那身沾滿灰塵的衣服,穿上了林鑫讓人從鎮上帶來的乾淨外套。
醫生剛剛做完全面檢查,確認她除了手腕上被繩索勒出的兩道紅痕外,身體並無大礙。
林鑫坐在她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下次,別再這麼冒險了。”
楚洛汐轉過頭,看著他依然有些發白的臉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柔和: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看到那對老夫婦被嚇得直哆嗦,我就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誰知道那個歹徒那麼狡猾,一聽我是鎮長,就把我也扣下了。”
“你知不知道,當我聽說你被人質扣住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林鑫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楚洛汐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鼻子也有些發酸。她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低聲說:
“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而且,你來得很快,也很勇敢。你知道嗎?當你站在那扇門外,跟那個歹徒說‘我怕死,但更怕升不了官’的時候,我差點笑出來。那種情況下還能編出那種話來,你也是個人才。”
林鑫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你還有心思笑。我那時候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楚洛汐輕聲說,“但你站得很穩。林鑫,謝謝你。”
林鑫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漸深,縣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劫後餘生的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份關於“林鵬鎮黨委書記林鑫現場指揮擊斃持槍歹徒、安全解救被劫持人質”的簡報,正在連夜送往市裡和省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