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紅，但表情仍鎮定：“戰略規劃，要具體。”
她笑著搖頭，把手機還給他。他沒接，反而從常背的深灰色雙肩包裡抽出一個薄資料夾，取出一張A4紙。
同一張戶型圖的列印版。但這張紙上已有鉛筆痕——淡淡的，卻清晰：朝南房間用尺子畫出兩張背對背書桌與中間過道；旁邊標出“書架區”，畫了幾格方塊；窗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旁註“綠植？”；衛生間門外畫箭頭，寫著“洗衣機預留位”。像一份即將實施的工程方案。
她指尖輕拂那些鉛筆線條。能想象他在某個深夜，程式碼跑著、白板半滿時，順手把關於“家”的思路也畫成圖。
“你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嗯。”他點頭，耳根的紅還沒退，“申請流程我也看了：需要兩人的博士錄取證明、導師推薦信，以及一份‘共同研究計劃說明’。最後那個，我寫了個初稿。”
她抬眼看他。路燈把細碎的亮點映進他眼底。他仍嚴肅、理性，像在講一個課題——偏偏就是這種方式，更動人。因為他用自己最擅長的“規劃、分析與預備”，表達最深的情意。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常用的銀色簽字筆，俯身在圖上落筆。在窗邊“綠植？”旁畫了一個小小的馬克杯，還標上把手的輪廓。旁邊寫一行小字：
“晨間咖啡角。規則：誰起得早誰煮。”
她把筆和圖紙遞還給他。他看著那個小圖示看了很久，再抬頭時，情緒不再遮掩——溫暖、笑意，以及一汪深沉的溫柔。
“好，”他的聲音微微發緊，“規則透過。”
他頓了頓，又認真補充：“但我大概會更早起。生物鐘固定。”
“未必。我趕論文，通宵是常事。”
“那通宵後的早晨，”他說得很認真，“更該由我來煮咖啡。”
她喉間一熱，沒有讓眼淚上來，只點頭：“好，就這麼定了。”
兩人繼續沿湖而行。夜風帶著水氣與極淡的桂花香。她手裡還捏著那張圖，紙在風裡輕輕顫動，鉛筆痕與小咖啡杯在燈下清晰。
“對了，”他忽然想起，“申請表要寫共同居住理由。我寫了‘便於科研協作與學術交流’。”
她笑出聲：“很官方。”
“符合規定。”他點頭，“但真正的理由是——”
他停下，轉身面對她。夜色裡，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想每天醒來，都知道你在同一個空間裡。想討論問題時，不用打電話、不必發訊息，走幾步就能找到你。深夜有了靈感，可以立刻去敲你的門，或者等你來敲我的門。”
他一字一頓，清晰而堅定：
“我想讓‘我們’，有一個具體、可以稱為‘家’的地方。”
她像被什麼溫暖而沉重的東西擊中，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很暖，指腹有常年握筆的薄繭。
“好，”她輕聲說，“那我們就申請。”
“嗯。”
他們繼續往前走，十指相扣，不再是禮貌的距離，而是真正的緊握。那張畫著書桌、書架、綠植與咖啡杯的平面圖，被她細心折好，放入口袋。
她知道，從今天起，“家”這個字，有了具體形狀：一張可以規劃的圖紙，兩張背對背的書桌，一個晨間咖啡角，一條“誰早起誰煮”的約定。把共同生活，納入理性“戰略規劃”的——獨屬他們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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