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西,廢棄的楊府宅院。
這座曾經顯赫一時的府邸,自楊憲案發後便荒廢了二十餘年。
斷壁殘垣間,荒草萋萋,夜梟啼鳴,更有鬧鬼的傳聞在坊間流傳,尋常百姓入夜後絕不敢靠近半步。
然而今夜,府邸最深處的祠堂內,卻隱隱透出搖曳的燭光。
韋達端坐在一張破舊的太師椅上,面前的火盆映照著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
只是今日,這張臉上多了幾分罕見的凝重。
周武垂手侍立在一旁,幾個黑影在祠堂外的庭院中無聲巡視,都是紫金山斥候營中最可靠的死士。
“什麼時候了?”韋達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內迴盪,帶著一絲沙啞。
“亥時三刻。”周武低聲道,“按腳程,應該快到了。”
韋達點了點頭,綁當朝太子太師、黑衣宰相姚廣孝,這絕對是誅九族的大罪!
一旦事洩,別說他韋達,就是遠在北境的漢王爺,恐怕也要受到牽連。
但他不得不這麼做!
“兩蟒必折”這四個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自投入漢王府以來,韋達早已將身家性命與朱高煦的霸業牢牢繫結。王爺若真有閃失,他韋達所有的謀劃、所有的抱負,都將化為泡影!
“吱呀——”
祠堂那扇腐朽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冷風裹挾著雨氣捲入。兩個黑衣人架著一個被黑色頭套罩住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先生,人帶到了。”為首的黑衣人躬身稟報。
韋達使了個眼色,周武上前,一把扯下了那頭套。
頭套下,正是姚廣孝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然而出乎韋達意料的是,老和尚臉上並無多少驚恐之色,只是微微眯著眼,適應著祠堂內昏暗的光線。
他的僧袍略有凌亂,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與太子衝突時的淡淡淤青,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阿彌陀佛。”姚廣孝看清眼前的韋達,竟緩緩合十,聲音平和,“原來是韋先生相請。只是這請客的方式,未免太過粗魯了些。”
韋達心中一凜。
這老和尚,果然非同常人!
身處如此險境,竟還能如此鎮定。
“大師恕罪。”韋達起身,微微欠身,禮數做得十足,語氣卻冰冷,“事急從權,不得已出此下策,還請大師海涵。”
姚廣孝環顧了一下陰森的祠堂,目光在那些持刀而立的黑衣壯漢身上掃過,最後落回韋達臉上,竟然微微一笑:“韋先生如此興師動眾,將老衲‘請’到這前朝罪官的凶宅之中,想必不是為了探討佛法吧?”
“大師是聰明人。”韋達不再繞彎子,單刀直入,“韋某隻想問大師一句話——三日前,您對太子殿下所言‘兩蟒必折’,究竟是何意?!”
他緊緊盯著姚廣孝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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