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戶部尚書,夏元吉的話自然有分量。
但他這麼一說,反倒讓文官們更加不滿。
工部尚書吳中冷笑道:夏尚書倒是大方!可知如今鐵價飛漲,炭價攀升,皆因軍器局大量採購所致?長此以往,民間器具打造必然受影響,此非與民爭利乎?
吳尚書此言差矣!兵部尚書金忠忍不住插話,軍械製造關乎國防大計,豈能與尋常鐵器相提並論?況且漢王殿下改良工藝,所用鐵礦反而較以往更少,何來與民爭利之說?
一時間,文武雙方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文官指責武將跋扈,武將譏諷文官無能;文官質疑軍費開支,武將反駁文官短視。
朱高煦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這些人表面上吵的是軍械製造,實質上爭的是朝堂話語權。
文官擔心武將勢力坐大,武將則想借此機會揚眉吐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楊士奇突然開口:諸位同僚,可否容老夫說兩句?
作為內閣首輔,楊士奇的話還是有分量的。
奉天殿內暫時安靜下來。
楊士奇緩緩道:軍械改良,利國利民,本是好事。然治國之道,講究平衡。軍力過強,恐生驕悍之氣;文治過盛,則失禦侮之能。如何把握其中分寸,還需從長計議。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卻暗藏機鋒。
表面上是勸和,實則暗示武將勢力需要制約。
可事情真的只是簡單的文武不和嗎?
但凡在官場多待幾年的明眼人都清楚,這奉天殿上的唇槍舌劍,不過是冰山一角,水下的暗流洶湧,牽動的是帝國未來的走向。
文官佇列的背後,隱隱站著的是東宮太子朱高熾。
這位以仁厚著稱的儲君,雖然身體孱弱,深居簡出,但透過楊士奇、楊榮、黃淮等一眾文臣,其影響力依舊遍佈朝堂。
文官們今日的發難,與其說是對武將驕橫的不滿,不如說是一種對權力格局可能被打破的深切焦慮。
自漢王朱高煦監國以來,他先是力推商籍科舉,打破士大夫對仕途的壟斷;後又創立大明錢莊,將財權牢牢抓在手中;如今又是在軍器局大刀闊斧,革新軍工。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彰顯其強悍的實幹能力和勃勃雄心。
更讓文官集團心驚的是,漢王的這些政績,是實實在在、肉眼可見的,遠比太子殿下整日在東宮研讀儒家經典來得更有衝擊力。
一旦明年開春北伐成功,攜赫赫軍功的漢王,聲望將達到何等地步?
屆時,國之根本會不會動搖?
這是懸在每一位太子黨文官心頭的利劍。
反觀武將集團,他們的腰桿之所以如此之硬,正是因為背後站著監國親王朱高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