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朱棣,條分縷析,侃侃而談:
“父皇,諸位大人,我們此次行動,核心要義是什麼?是‘假途滅虢’,是‘借屍還魂’!我們打的旗號是‘幫助’、‘維和’,而不是‘征服’、‘入侵’。”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鄭和七下西洋,遍歷數十邦國,所到之處,宣揚的是父皇的德化,結交的是遠方的朋友,處理過無數複雜的外交糾紛。他最懂得如何‘師出有名’,如何將武力威懾包裹在和平友好的外交辭令之下。這一點,在座哪位將軍能比他做得更圓滑,更不著痕跡?”
武將們面面相覷,一時啞然。讓他們打仗沒問題,但要他們一邊擺出笑臉搞外交,一邊暗中部署兵力,確實非其所長。
“第二,”朱高煦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掃過呂震等文官,“鄭和雖是內官,但並非不學無術之徒。他通曉儒家經典,敬重佛法,深知教化之道。由他出面,與倭國天皇、公卿打交道,興建孔廟,傳播中華文化,比派一位殺氣騰騰的將軍,或者一位只會死讀書的酸儒,是不是更顯得我大明誠意十足,更容易讓對方接受?”
呂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的確,鄭和的身份特殊,既代表了皇權,又不似傳統文臣武將那般帶有強烈的侵略性,反而是一種奇妙的緩衝。
“第三,”朱高煦的聲音陡然加重,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這才是他最關鍵的殺手鐧,“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鄭和對父皇,有著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忠誠!”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朱棣,繼續說道:“倭國銀礦,利益何其巨大?若派一員手握重兵的宿將前往,天高皇帝遠,時日一久,誰能保證他不會生出曹操、安祿山之心?即便他本人忠心耿耿,其麾下將士、其子孫後代呢?”
“但鄭和不同!”朱高煦斬釘截鐵,“他是內官,無兒無女,無私產可繼,其權勢、富貴,皆繫於父皇一身,繫於大明朝廷!他的利益,與父皇的利益,與我大明江山的利益,是徹底綁在一起的!由他坐鎮倭國,開採銀礦,父皇在金陵才能高枕無憂,不必擔心海外出現一個尾大不掉的‘倭王’!”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打破了所有人之前的熱血與幻想!
暖閣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張輔、朱能等武將,此刻都陷入了沉思,背後甚至滲出了一絲冷汗。
他們光想著建功立業,卻忽略了帝王最深的忌諱——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文官們也都沉默了。朱高煦點出的,是赤裸裸的權力邏輯,是冷冰冰的帝王心術,比任何道德文章都更有力。
朱棣緊緊盯著朱高煦,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這個兒子。
老二這番剖析,簡直說穿了他作為帝王最深層次的擔憂!
沒錯,倭國的銀子固然誘人,但若因此培養出一個掌控巨大財富和兵權的海外藩鎮,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鄭和的宦官身份,在此刻,反而成了最大的優點——他不可能造反,他的權力沒有傳承性!
果然,短暫的沉寂之後,朱棣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二所言……甚合朕意。”
“鄭和忠誠勤勉,屢立奇功,通曉洋務,善於懷柔。此次率‘仁義之師’東渡扶桑,助倭國天皇平定禍亂,安撫黎民,開採礦藏以充國用……確是不二人選!”
皇帝金口一開,乾坤既定!
英國公張輔等人縱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躬身領命:“陛下聖明!”
宣鄭和。朱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黃儼躬身領命,快步退出。
不多時,一個沉穩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