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離間一案，王挺供認，天下散落著無數與他一樣的落魄士子，盡數被人收攏、安插朝野、伺機而動。”
“兩件驚天大案，一在京師中樞、一在江南腹地，同時發力、相輔相成，就是徹底廢掉太子、打垮漢王。”
“爹，縱觀全域性，以得利者論，大哥倒臺、兒臣獲罪，朝野無儲、朝局懸空，普天之下，唯一漁翁得利者，唯有皇太孫朱瞻基！”
這便是朝堂權謀最直白、最殘酷的道理。
朱棣一生三子，老三朱高燧遠戍倭國、遠離中樞，縱使有心爭權，相隔萬里、交通閉塞，根本無力插手京師朝堂爭鬥。
能動搖國本、承接大統的，唯有太子與漢王。
可若是這兩人雙雙摺損、徹底出局，那坐擁太孫名分、名正言順的朱瞻基，便是毫無爭議的大明接班人，可順勢監國理政、執掌天下權柄！
朱棣聽完，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當年立朱高熾為太子，一半是為穩固朝堂、恪守嫡長禮制，另一半，全然是因為朱高熾生了朱瞻基這個他心中的傳世聖孫！
他窮盡數十年心血，親手教出來的儲君接班人，如今竟為了提前奪權，親手骨肉相殘、攪動朝局、禍亂大明！
何其荒唐！
何其諷刺！
何其寒心！
良久，暖閣之中才響起朱棣沙啞滄桑、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幽幽問道：“老二，除了他……當真再無旁人了嗎？”
這是他最後的僥倖，最後的期盼。
他多希望朱高煦能搖頭，能告訴他另有其人，能告訴他自己的好聖孫清白無辜、從未變過。
可朱高煦只是緩緩搖頭，語氣沉重無比，徹底碾碎了朱棣心中最後一絲幻想：“爹，兒臣翻遍朝野、覆盤所有細節，除卻瞻基，無人有此身份、此等眼界、此等時機，更無人有此收益。”
“更何況，最瞭解大哥性情、行事、筆跡、心思的，普天之下，唯有他這個親生兒子。幕後之人將大哥算計得徹徹底底、分毫不差，絕非外人所能做到。”
朱高煦心底亦是五味雜陳。
他穿越而來，熟知史書脈絡，清楚歷史上朱高熾與朱瞻基父子二人本就隔閡深重。
朱高熾生性仁厚、偏守舊政，朱瞻基年少銳意、殺伐果斷、崇尚強權，父子執政理念截然相反，登基之後更是矛盾頻發，最終朱瞻基強勢奪權，將親爹的舊政盡數推翻。
彼時他只當是尋常政見之爭，如今看來，這對父子的隔閡，早已根深蒂固。
如今時局變動、新政推行、儲位動盪，朱瞻基終究是按捺不住，不願再坐等順位繼位，想要提前出手、掃清障礙、執掌大明權柄！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補充道：“爹，兒臣始終願信血脈親情，願他只是年少糊塗、被人蠱惑，並非本心作惡。但眼下所有證據、所有局勢，皆指向於他。”
朱棣沉默良久，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眼底溫情盡數褪去，只剩帝王的冷酷與決絕。
他一生最恨手足相殘、骨肉相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