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死了。
死得徹徹底底,死得乾乾淨淨。
當王斌帶著錦衣衛連夜封鎖街巷、踹開那間僻靜宅院的木門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刺鼻的腐臭死氣。
地上那具屍體早已僵硬發腐,皮肉塌陷、色澤暗沉,不知已然殞命幾日。
不用查驗,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一般透亮。
趙四不過是幕後黑手安插在市井之中、用來串聯各方暗子的淺層棋子,無實權、無根基、無後臺,唯一的用處便是遊走各方、傳遞訊息、串聯散落的失意士子與寒門浪人。
自打朱高煦回京封城、全城徹查的那一刻起,這枚暴露風險極高的棄子,就註定活不過當夜。
幕後之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絕,從這一樁滅口便能窺見全貌。
若是朱高煦能早半日鎖定蹤跡、早一步合圍抓捕,便能撬開趙四的嘴,順著這條細如髮絲的線索層層深挖,逼那藏在九重迷霧後的執棋者露出半分破綻。
可世間從無如果。
一步慢,步步慢。
如今人證身死、線索盡斷,所有追查路徑盡數被一刀斬斷,徹徹底底將漢王一行人鎖死在了被動之地。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攪動朝野、禍亂天家的驚天亂局,臺前的棋子早已盡數浮出水面。
王挺、李響,一個個看似主動作亂、野心勃勃,實則皆是被人精準拿捏心性、提前埋下的死子。
執棋之人最懂人心,精準拿捏每一個人的貪慾與軟肋。
科舉失意者許以功名,仕途困頓者予以權位,心性浮躁者撩以野心。
蟄伏佈局,只待朝局鬆動,便催動所有暗子同時發難。
朱高煦立在院心,眼底寒沉,無半分意外神色,唯有一股不安壓得他心口發悶。
他征戰半生,見過權傾朝野的奸佞,見過擁兵自重的叛將,見過陰險狡詐的敵諜,卻從未遇過這般無情無緒、視眾生為螻蟻、視朝野為棋局的佈局手段。
這等棋路、這等心性、這等格局,像極了一個早已淡出朝堂、近乎銷聲匿跡的人。
黑衣宰相,姚廣孝!
那個半生蟄伏、不求功名、不貪富貴、不戀權位的亂世妖僧。
畢生唯愛以天下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輔佐朱棣靖難起兵、問鼎九五,不為榮華、不為權柄,只為佐證自己的無雙智計,俯瞰乾坤勝負。
此人心中無君、無親、無社稷、無百姓,禮法皇權、血脈親情,於他眼中皆是虛妄、皆是可棄之棋。
而如今攪動大明風雲的幕後黑手,行事風格、佈局格局、狠絕心性,與那妖僧何其相似!
一手設計太子,瓦解東宮二十年監國根基,斷大明最穩儲君。
一手構陷漢王,剪除朝堂最強兵權,掃盡奪權障礙。
一手蠱惑太孫,挑起皇嗣野心,催動幼主爭權內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