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明的旌旗在漠北草原上揚威、朝堂上正為教育革新吵得沸沸揚揚之時,隔海相望的倭國,正深陷一片煉獄般的混亂之中。
彼時的倭國,早已沒了統一的號令,天皇被幕府架空,困在京都的深宮之中,形同傀儡,連三餐溫飽都要仰人鼻息;各地大名擁兵自重,割據一方,為了爭奪土地、人口和銀礦,常年征戰不休,田園荒蕪,餓殍遍野,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的慘劇在這片土地上反覆上演。
更混亂的是,幕府內部也分崩離析,以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持為首的嫡系勢力,與以關東大名上杉氏、關西大名毛利氏為首的反幕府聯盟,勢同水火,廝殺不斷。
各方勢力互相傾軋,毫無底線,今日歃血為盟,明日便刀兵相向;輕則燒殺搶掠,重則屠城滅族,整個倭國,處處都是硝煙,處處都是哀嚎,昔日還算富庶的沿海城邦,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石見、佐渡等地的銀礦,本是倭國最珍貴的財富,此刻卻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
為了搶佔銀礦,各方大名不惜投入全部兵力,展開慘烈的拉鋸戰,礦場周圍屍橫遍野,銀礦的開採一度停滯,而那些僥倖存活的礦工,更是被當成豬狗般驅使,日夜勞作,稍有不慎便會被亂刀砍死,拋屍荒野。
除了大名之間的混戰,倭寇之亂也愈演愈烈。
那些失去土地的武士、破產的商人、流離失所的流民,紛紛勾結起來,組成倭寇團伙,一方面在倭國境內燒殺搶掠,欺壓百姓,另一方面則駕著小船,頻繁襲擾大明沿海,劫掠大明商民的財物,屠戮沿海的村莊,成為大明和倭國共同的禍患。
便是在這樣的亂世之中,有一個人,比任何人都要焦灼,比任何人都要期盼著遠方的援軍,他便是倭國太子——八嘎一郎。
京都,太子府。昔日還算氣派的府邸,如今早已沒了往日的榮光,院牆斑駁,雜草叢生,府內的侍衛寥寥無幾,一個個面黃肌瘦,精神萎靡,連腰間的佩刀都鏽跡斑斑,顯然許久未曾擦拭。
府內的廳堂裡,更是簡陋得可憐,一張破舊的木桌,幾把殘缺不全的椅子,地上鋪著的草蓆早已發黴,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八嘎一郎坐在木桌旁,一身破舊的錦袍,上面沾滿了汙漬和灰塵,頭髮散亂,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凌亂的鬍鬚,早已沒了當初出使大明時的意氣風發,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唯有那雙眼睛裡,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和期盼。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枚大明的銅錢,那是上次出使大明時,漢王朱高煦隨手送給她的,上面刻著“永樂通寶”四個大字,字跡清晰,質感厚重。
這枚銅錢,成了他這些日子以來唯一的精神寄託,每當夜深人靜,每當被亂世的苦難和絕望包裹時,他都會拿出這枚銅錢,一遍遍祈禱,祈禱大明的援軍能夠早日到來,祈禱大明能夠出手,拯救深陷苦難的倭國,拯救他這個形同虛設的太子。
“怎麼還沒來?怎麼還沒來?”八嘎一郎嘴裡反覆唸叨著,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大明的陛下答應過我,答應過會派援軍來的,漢王殿下也說過,會幫我重掌政權,平定倭國的亂局,他們怎麼會食言呢?”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在大明奉天殿上的場景。那時的他,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當著永樂大帝朱棣和滿朝大明文武的面,痛哭流涕地訴說倭國的苦難,懇求大明出手相助,甚至願意讓倭國成為大明的藩屬,年年進貢,歲歲稱臣。
朱棣陛下沉默良久,最終點頭應允,而那位性格囂張、行事乖張的漢王朱高煦,更是拍著他的肩膀,語氣豪邁地說:“小八嘎,放心回去等著,大明會帶著艦隊過去,幫你收拾那些亂臣賊子,讓你坐穩太子之位,讓倭國百姓過上好日子!”
就是這句話,支撐著八嘎一郎熬過了這幾個月的苦難。
他回到倭國後,一邊小心翼翼地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一邊苦苦等待著大明的援軍,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大明的身上,寄託在了那位漢王殿下身上。
可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大明的援軍,卻始終沒有蹤影。
幕府將軍足利義持早已得知他出使大明,懇求援軍的事情,對他百般刁難,處處提防,不僅削減了他的兵力和糧草,還派人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甚至多次派人暗殺他,若不是他身邊還有幾個忠心耿耿的侍衛拼死保護,他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反幕府聯盟的大名們,更是對他嗤之以鼻,嘲諷他是“大明的狗”,嘲諷他寄希望於外來勢力,不配做倭國的太子,多次派人來勸降,若他不肯歸順,便要踏平太子府,取他性命。
府外的混亂越來越嚴重,戰火已經燒到了京都的郊外,不時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廝殺聲、慘叫聲和炮火聲,府內的侍衛們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偷偷逃走了,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在堅守著,可他們的臉上,也寫滿了絕望。
“太子殿下,”一個忠心的侍衛小心翼翼地走進廳堂,躬身行禮,聲音低沉,“外面傳來訊息,上杉氏的大軍已經逼近京都了,足利將軍那邊,不僅不肯出兵相助,還說要借上杉氏的手,除掉您這個‘大明的傀儡’。”
八嘎一郎渾身一震,手裡的銅錢“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角落裡。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在身後的牆壁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的焦灼和期盼,瞬間被絕望取代。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大明的援軍怎麼還沒來?他們怎麼會不來?漢王殿下不會騙我的,不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