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原本還端著帝王肅穆,刻意板著臉維持朝堂威嚴,可對上兒子這副明目張膽挑眉炫耀的模樣,心中那點殘存的氣悶瞬間煙消雲散,終究沒繃住,眼底笑意轟然炸開,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悄悄樂了開來。
心裡又氣又笑,暗自腹誹:這逆子,闖了偌大朝堂亂子,竟還敢在朕面前耍小聰明、耀武揚威!可偏偏這份坦蕩赤誠、敢作敢當的性子,讓他滿心無奈,又滿眼欣賞。
奉天殿退朝聖音落下,文武百官躬身避讓,程朱一派文臣垂頭喪氣、滿身糞臭步履蹣跚離去,武將們三三兩兩笑著議論今日朝堂大勝,滿心暢快。
方才還眉眼張揚、對著朱棣挑眉炫耀、一身桀驁的朱高煦,笑意瞬間盡數收斂。
身後,剛剛千里赴京尚未換洗的解縉,還有隨朝伴駕的于謙,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滿臉茫然,快步小跑跟上朱高煦腳步。
一路出宮,漢王親兵早已備好駿馬,朱高煦翻身上馬,馬鞭狠狠一揚,馬蹄踏碎青石板,直奔皇城東側太子東宮方向,其餘二人見狀,也立馬追了過去。
一路疾馳風塵,于謙眉頭緊鎖,快步追在馬側:“殿下,朝堂功過相抵,風波已平,程朱文人已然受挫,此刻不該回漢王府休整,收攏人心嗎?我等為何直奔太子府?”
一旁的解縉,也是連連點頭,眼底滿是疑惑。
他拼儘性命千里南下,闖殿死諫,只為保朱高煦平安,如今聖意已定、漢王無事,本該養精蓄銳,穩固民心朝堂,此刻直衝太子東宮,實在不合情理。
要知道,太子朱高熾素來仁厚溫和,向來偏袒手足,從未與漢王針鋒相對,東宮向來是朝堂之中,最中立、最護著朱高煦的地方。
面對二人疑惑,馬背之上,朱高煦微微側首,狹長眼眸微微一眯,瞳色冷厲,唇齒輕啟,字字寒氣刺骨,不帶半分情面:
“休整?收攏人心?不必。”
“今日朝堂賬,江南血海賬,士林構陷賬,有一處源頭,還沒算清楚。”
“本王去東宮,算賬。”
一個算賬二字,咬得極重,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于謙、解縉二人渾身一僵,心底咯噔一下,隱隱生出不妙之感。
太子府,沁心園。
暮春和風和煦,園中花木繁茂,青石鋪就閒庭,流水繞亭,清幽雅緻。
歷經數次病危休養,如今朱高熾調養許久,氣色紅潤不少,身形依舊壯碩魁梧,足足兩百二三十斤的體量,緩步立身庭院之中。
他褪去厚重太子朝服,身著寬鬆素色棉袍,腳步舒緩緩慢,抬手沉肩,一招一式慢悠悠打著太極劍。
劍勢綿軟溫潤,不急不躁,與世無爭,全然一副佛系靜養、不問朝堂紛爭的模樣。
身形笨重,動作遲緩,每一式都慢悠悠落下,心靜如水,全然不受今日朝堂風雲、江南風波影響。
不遠處廊下,身著錦袍的朱瞻基,來回踱步,神色焦灼萬分,眉宇之間滿是急躁和惶恐,再也維持不住平日儒雅皇長孫的風度。
他來回踱步數次,終於按捺不住,快步衝到朱高熾身側,語氣滿是埋怨急躁,開口急聲呵斥:
“爹!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閒心在這裡慢悠悠練劍修身!”
“二叔從江南殺回來了!他平定江南,連根拔起江南百年士紳宗族,殺伐狠絕,血流百里,硬生生屠了半個江南士林,如今朝堂之上,滿朝文人都被他壓得抬不起頭,簡直就是一尊在世殺神!”
“今日奉天殿廷議,一眾程朱大儒滿身汙穢狼狽不堪,朝堂大亂,二叔殿前打人依舊無事,陛下最終功過相抵,饒了他全部罪責!此人勢頭滔天,心性狠戾,遲早會危及東宮儲位,危及我大明國本啊!”
語氣急促,字字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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