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許元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說到那兩個人穿大唐靴子的時候,程處弼正在喝第二口水,動作停了。
“趙德言的人?”
許元搖頭。
“趙德言要是知道沈鶴年在阿勒頗,不會等到現在才動手。他手下不缺殺手,從東突厥舊部裡隨便挑幾個,活幹完了人往沙漠裡一丟,乾乾淨淨。可沈鶴年在這開了多少年鋪子了?少說七八年。趙德言要是知道,這鋪子早沒了。”
“除非他也不知道。”程處弼接了一句。
這話說出來,三個人都沒吱聲。
夜風從塌掉的那面牆灌進來,帶著城外曠野上的涼氣。
薛仁貴先開的口:“那這兩個人是哪來的?”
許元沒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步,踩著滿地的碎石和枯草,走到牆缺口處往外看了看。城北這片沒什麼人住,黑漆漆的,遠處城牆上的火把光映不到這裡。
“不管是哪路的。”許元轉回來,“先讓他們動手。我們在後面看。”
程處弼急了,聲音沒壓住:“萬一把沈鶴年殺了怎麼辦?”
“他死了,線索斷了。”許元沒看他,“但至少我能確定,這不是趙德言的局。趙德言不會殺沈鶴年,沈鶴年手裡的東西對他有用,他只會抓活的。誰殺沈鶴年,誰就跟趙德言不是一路。”
程處弼張了張嘴,被許元抬手止住了。
“他要是活著被抓走,更好。跟著抓他的人,我就能摸出來這條線到底連著誰。一個叛了二十年的匠官,在阿勒頗賣藏紅花。你不覺得這故事缺了一大塊?他一個人跑得了這麼遠?”
程處弼不說話了。
薛仁貴問了個實際的問題:“那我們什麼時候跟上?”
“明天。”許元走回矮桌前,拿起那隻空了的茶杯翻過來扣在桌面上,“沈鶴年今天剛回來。盯梢的人看見他進了鋪子,今晚要回去報信。信傳到,對方做決定,再派人過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他拿起茶壺,在扣著的杯子旁邊又擺了一下,標記巷子的位置。
“薛仁貴,明天一早你去坡道上守著。別去茶館了,找個屋簷底下蹲著就行,帶上乾糧。陳五回驛站,讓程處弼帶一個人進城,在城南門那邊接應。”
程處弼終於找到一件自己能幹的事,點了點頭。
許元把茶壺和杯子都收了,踢散了地上用樹枝畫的痕跡。
“散了。分頭走。”
三個人從清真寺的三個方向離開。
許元走的是北邊水渠的路,沿著渠沿摸黑走了一段,翻過一道矮牆,鑽進了城牆根下的一片廢墟里。這裡原先是座窯,燒磚的,廢棄之後沒人管,窯洞還在,能遮風。
他縮排窯洞裡,把頭巾拉下來擦了把臉。
困。但睡不著。
那雙六合靴在他腦子裡轉。大唐的靴子,在阿勒頗的巷子盡頭。這事怎麼想都不對。趙德言的人不穿唐靴,他手下全是突厥人和粟特人。那是誰?長安還派了別的人來?上面沒跟他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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