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價兩成不壓價。要麼是錢多到不在乎成本,要麼是時間緊到來不及在乎。
許元的指節在膝蓋上叩了兩下,沒說話。
“第二批呢?”
“第二批加了東西。”周達翻了一下賬冊,紙頁聲在安靜的地窖裡格外刺耳,“除了硝石和鐵料,多了一項。甲片。”
許元的眉頭跳了一下。
硝石和鐵料可以有很多用途,牽強附會的話甚至能往民用上扯。但甲片不行。甲片只有一個用途,穿在人身上,擋刀擋箭。
“多少?”
“八百副的量。”
許元沒說話。八百副甲。不是八十副,不是八副。八百副。湊夠八百個穿甲的兵,再配上之前運過去的連弩,這不是走私,這是在武裝一支軍隊。
“你把這些都記下來了?”許元看著那本賬冊。
“記了。”周達的手掌按住冊子,“但不在這本上。這本是給你看的那些。甲片的賬記在另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周達的嘴角動了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抬起頭,看著許元的眼睛,目光裡的東西變了。不再是試探,不再是稱量,換成了一種很老的神情。許元在很多老人臉上見過這種神情。幹了一輩子刀頭舔血的活計,到了該交代後事的年紀,說話開始挑人。
“三根金條。”周達說。
許元等著。
“你給三根金條買我的命和我的賬本。我收了。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這些賬,你拿走之後,不管查到什麼,不管那個名字最後指向誰,你不能從長安動手。”
許元皺眉。
“你聽我說完。”周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貼著桌面在說,“裴寂是宰相,死了就死了,換一個人坐那個位子,朝堂還是那個朝堂。但上面那位不一樣。那個位置上的人如果出了事,不是換一個人的問題。是整盤棋要重擺。你擺得動嗎?”
許元的脊背收緊了一瞬。
周達說的“整盤棋要重擺”,這句話本身就已經劃出了範圍。整個大唐,能讓朝堂棋局重擺的位子,就那麼幾把椅子。尚書左僕射,中書令,門下侍中。再往上,就不是椅子了,是龍椅旁邊的那塊地。
許元的呼吸沒亂。但他的手從膝蓋上挪到了腰間刀柄上,他沒打算動手,只是需要摸到一個實在的東西。
“我不從長安動手。”許元說,“這條我可以答應你。但賬本我要全的,不能缺。”
周達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站起來。
地窖不高,他站起來的時候腦袋幾乎擦到頂上的石板。他彎著腰走到角落裡,蹲下身,從石牆和地面的交界處摳出一塊鬆動的磚。磚後面是個拳頭大小的洞。他把手伸進去,掏出來一個油布包裹。
包裹不大,巴掌寬,兩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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