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把邸報翻了個面,手指敲在“長孫無忌”四個字上。
“這位舅爺才是最該出來說話的人。”許元沉聲道,“他和侯君集共理朝政,侯君集攬權攬到這個地步,他不攔。長孫無忌什麼人?一輩子搞制衡,現在裝瞎,只能說明他也在動手。”
“貪墨案是個幌子。”許元放下邸報,點破迷局。
查貪墨是歷朝歷代最管用的清洗工具。真要查賬,大唐開國這些功臣,誰的賬面經得起細查?
長孫無忌用貪墨案鉗制文官系統,大理寺和刑部牽扯出多位侍郎,文官自顧不暇。
侯君集趁機清洗武將系統。兩人分工明確,各取所需。
“侯君集推新軍制,動作太急。”許元分析道,“換將領,調防區,剋扣老兵軍餉。他急於在十六衛安插親信,吃相難看。他在怕。”
方主事點頭。“他怕什麼?”
“怕聖人醒過來。或者,怕聖人死。”許元給出答案。
李二的病情,被長孫無忌和侯君集當成了重新洗牌的籌碼。李二病得越重,他們清洗朝堂的速度就越快。
“方主事,我需要兩樣東西。”許元放下茶碗。
方主事站直身子。
“長安最新的城防圖。”許元看著他,“還有一條走劍南道回關內的路線。要最快的。避開沿途折衝府和官軍驛站。”
方主事轉過身,走向木箱,翻找聲持續了很久。
他拿出一卷發硬的羊皮,又抽出一張手繪的草圖,拍在桌上。
“城防圖只有去年的,金吾衛巡街的路線大差不差。”方主事指著那張草圖,“劍南道的路線有。商隊走私和逃犯踩出來的黑道。翻越雪山,穿過原始密林。山高谷深,瘴氣遍地。遇到僚人部落,連骨頭都剩不下。”
許元伸手拿過羊皮和草圖,摺疊後塞進貼身的布衣夾層。
“官道走不通。”許元解釋,“程處弼流放劍南道,這條線上的驛站和折衝府全換了侯君集的人。我們四個大活人,連通所都沒有,走官道剛露面就會被當成逃兵就地斬殺。”
方主事看著他。
“你們四個現在的身體狀況,走黑道,很容易把命扔在山裡。”
“命本來就是撿來的。”許元拍平胸口的布衣。
許元推開內室的門。風沙裹著冰碴撲面而來。
扎西牽著四匹河曲馬走到院子中央。馬匹換了新蹄鐵,膘肥體壯。
四人沒有盔甲,身上的布袍沾滿洗不掉的暗紅色血汙。腰間別著捲刃的橫刀,行囊裡塞滿風乾的肉條和水囊。
老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臂。薩利赫拄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馬旁,咬牙翻身上鞍。
方主事伸出滿是凍瘡和老繭的手,一把揪住許元的袖口。
“許大人。”方主事嗓子乾澀,被風沙嗆了一口,“這趟回去,保重。”
許元停下腳步,翻身上馬,拽緊粗糙的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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