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路引上的褶子抹平。動作很慢,一道一道地抹。
“第三個條件呢?”
“李二的手諭,”周達說,“你拿不到。”
“拿不到。”許元沒否認。
周達抬頭看他。漕運上的人有個共通點,嘴上可以說軟話,但關鍵利益絕不讓步。
李二的手諭是赦免令,是保命符,是周達敢開口的底氣所在。沒有這個東西,其他條件談得再好,周達的腦袋還是隨時可能搬家的。
“那沒得談。”
許元從腰後摸出一個布包。不大,巴掌寬,兩指厚,用粗線縫著口。他拿了把小刀把線挑斷,翻開布包,裡面是幾張紙。
紙張泛黃,邊角磨毛了,摺痕深,顯然被人反覆翻過。
他把紙遞到周達面前。
“裴寂的家僕,叫孫六。去年冬天從軍火船上截下來的。”
周達的眼睛落在那幾張紙上。他沒接,但在看。字跡不算工整,有些地方塗改過,墨跡深淺不一,一看就是現場記錄的口供,不是後來謄抄的。
許元把第一頁的內容唸了幾句。不多,三句話。
涉及的資訊量不大,但每一句都紮在要害上:孫六交代了裴寂往安條克運軍火的路線,點了三個經手人的名字,其中一個姓周。
周達的喉結動了一下。
“原件在我手裡。”許元把紙收回來,重新裹進布包,“只要你配合,這東西不會有第二個人看到。你安全,裴寂那條線上的人也安全。”
他頓了一下。
“你要的是活命。手諭能保命,這份東西也能。手諭是從上往下保,蓋個印,天下太平。這份口供是從下往上保,只要它不曝光,沒人能拿你怎麼樣。效果一樣。”
周達盯著許元的手。布包被他塞回腰後,看不見了。
石屋裡只剩呼吸的聲音。周達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截。
許元沒催他。漕運上講一個字,等。催沒有用,催了反而容易讓人犯擰,人被逼到角落裡,什麼蠢事都幹得出來。
等了大概有半盞茶的工夫。
周達把路引塞進了衣服裡。
這個動作就是回答。
“趙德言讓我走哪條路?”
“出城往西,走大夏道。”許元說,“具體的接應點,後天會有人來告訴你。”
周達點了一下頭。不算痛快,但算利落。
許元站起來,膝蓋蹲久了有點發麻,他活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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