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接過餅,咬了一口。硬得硌牙。
“鄭叔,你跟程處弼多久了?”
“十二年。從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老鄭嚼著餅,含糊不清,“那會兒他爹剛死,十五歲,瘦得跟竹竿似的,提刀的手都在抖。”
“現在呢?”
“現在?”老鄭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現在他提刀的時候,別人的手抖。”
許元笑了一下。
第三天清早,法赫德把許元叫醒。
“看。”
許元爬起來,走到船頭。晨霧還沒散盡,但前方的海面上,一條黑色的線橫在天際。那是塞普勒斯的海岸。
法赫德把帆收了半幅,船速慢下來。他指著東北方向:“那邊是薩拉米斯,拜占庭人的地盤。我們不去那邊。”
船轉向東南,貼著海岸線走。許元能看見岸上的懸崖和亂石,浪打在礁石上,白沫飛濺。
“碎骨灘。”法赫德說,“再往前兩裡,有個缺口能進去。”
船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法赫德突然收帆,從船艙裡拖出兩支長槳。
“從這裡開始用槳。帆太高,遠處能看見。”
薩利赫和老鄭一人一支槳,法赫德在船尾掌舵。許元站在船頭看水面,替他們報礁石的位置。
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有些石頭尖得像刀,離水面不到兩尺。法赫德操舵的手很穩,船在礁石間穿行,左拐右拐,走的是一條只有他知道的路。
半個時辰後,船進了一個小海灣。三面是崖壁,只有正前方有一片窄灘,鋪滿碎石。
法赫德把船靠上去,跳下水把纜繩拴在一塊大石頭上。
“碎骨灘。”他拍了拍手,“往裡走三里,有個村子。我在這等你們,三天。三天不回來,我就走。”
許元跳下船,腳踩在碎石上,咯吱響。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從海灣口往外看,什麼都看不見,崖壁把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好地方。藏一條船,外面根本發現不了。
那三條軍火船呢?
許元蹲下來,看著灘上的碎石。石頭縫裡卡著一截麻繩,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白,但斷口是新的。
有船來過。而且不止一條。
他站起來,往崖壁根底下走了幾步。那裡有一片被踩平的地面,碎石被壓進泥裡,上面還有車轍的痕跡。
車轍。
漁船不需要車。能用車的,是要往內陸運東西的人。
許元蹲在車轍旁邊,用手指量了量兩道轍印的間距。寬軸,重車。拉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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