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一個年長的婦人先走進來,她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上裹著一條藏青色的圍巾,期期艾艾的,露出個侷促討好的笑,“周知青。”
“許嬸子。”周喬隨意回應了聲,目光平靜而自然的看向她身後。
她身後跟著一個女人,身形瘦小,縮著肩膀,低垂著頭,像犯了錯等著接受審判的犯人。
周喬心裡瞬間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許杏枝的狀態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顴骨高凸,臉頰深陷,皮膚蠟黃,鬢角的頭髮居然已經白了,眼底更是化不開的青黑色,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她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藍布棉襖,手用力揪著衣角,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傷,異常惹眼。
“小,小周知青。”許嬸子磕磕絆絆的給她介紹,“這是我大閨女,杏枝,她,她身子有點不舒服,想,想麻煩你給看看……”
說著,悄悄扯了許杏枝一下,示意她打招呼,說兩句客氣話。
許杏枝卻沒吭聲,她還是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上。
許嬸子看的暗暗焦急,低聲催促,“杏枝,愣著幹啥,你,你哪兒不得勁兒,倒是跟周知青說啊……”
許杏枝依舊沒反應,她像木樁子似的杵在那兒,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都發白了。
“杏枝……”
許嬸子驀然眼眶泛紅,嘴角哆嗦了下,後面的話全梗在了喉嚨裡。
周喬臉上沒半點異色,她看著許杏枝,平靜的道,“坐吧,我給你把個脈。”
許杏枝聞言,這才慢慢的彎下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褲子,攥得緊緊的。
周喬溫聲又道,“把手放上來。”
許杏枝緩緩抬起胳膊,把手腕放在了脈枕上,然後飛快的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受驚似的低下頭去。
許嬸子見狀,擦了擦眼角,帶著幾分祈求道,“周知青,我閨女她,她這兩年身體越來越不好,你給看看,到底是哪兒出了毛病?
該吃藥吃藥,該打針打針,多少錢我們都願意花。”
周喬沒有理她,目光落在許杏枝臉上,看著她的眼睛,不緊不慢的問了一句,“你哪裡不舒服?”
許杏枝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來。
周喬眼含鼓勵,“你得說,我才能知道,這裡沒外人,就我自己。”
許杏枝的嘴唇又哆嗦了幾下,這一次,終於有聲音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顫顫巍巍得,“我……我肚子疼,一直疼,還,還總流血,斷斷續續的,不止……”
周喬點了點頭,又問,“這種情況多久了?”
“好……好幾個月了。”許杏枝咬著唇,聲音弱不可聞,“從生完,四丫,就,就這樣了……”
周喬沒有再追問更多,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指腹觸到那冰涼的、瘦骨嶙峋的皮膚時,眉頭微微擰了下。
脈象細弱,沉遲無力,像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隨時會斷了生機。
周喬號了好一會兒,才鬆了手,語氣略沉,“氣血虧虛,肝鬱氣滯,需要慢慢調理,我先給你開十天的藥,吃完了看看效果,再來換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