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斜倚老樹調息,鶯桃走到池塘邊,彎腰掬起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浸透衣襟,暈開深淺錯落的水痕,她並未擦拭,直起身轉頭望向他。
夜色將兩人隔開數步距離,月光同半年前一般,鋪滿池塘水面,碎銀般波光晃動。穿林晚風捲動竹葉,沙沙聲響細碎綿長。
鶯桃聲線輕淡,像是早已看透答案,輕聲發問:“還有半年決戰,你怕輸嗎?”
林言靠著樹幹靜靜回望她。她目光坦蕩,沒有刻意審視壓迫,只是安安靜靜落在他臉上,等候答覆。
夜風撩起她鬢邊碎髮,她隨手輕輕按回耳後。
一滴水珠自下頜墜下,在月光裡劃出一道微光,無聲滲入衣領。
林言沉默兩個呼吸,坦然開口:“怕。但我從沒有做好認輸的準備。”
鶯桃凝視他片刻,唇角極淺地向上彎了一點,算不上笑意,更像是心中預想得到印證後的釋然。
“那就行。”
她沒有再多言,轉身取過搭在岩石上的外袍披上,徑直離去。
衣角擦過草叢,留下細碎沙沙聲響,轉瞬便融入竹林深處濃重的陰影,不見蹤影。
林言依舊靠在樹幹上,目送她離去的方向,而後垂眸看向自己攤開的掌心。
掌中雷光早已斂去,皮肉間卻還殘留著交手過後溫熱的餘韻。
他靜立片刻,收起岩石旁的外衣,轉身離開後山。
往後一月,宗門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往日扎堆守在登仙閣門口看熱鬧的弟子,不再日日聚集,眾人的注意力紛紛轉移到別處。
林言未曾鬆懈半分,照舊按部就班修行。
白日覆盤夜間特訓所得,穩固十六道仙竅內奔騰的仙靈力;閒暇便照料儲物鼎中的蟠桃樹。
如今枝頭懸著七八枚青嫩桃果,數量比第一批翻了一倍有餘,每一枚果肉飽滿,靈氣充盈。
小多寶日日蹲在樹下,仰著頭一遍遍地清點,嘴角總掛著亮晶晶的涎水,眼巴巴盼著果實成熟。
先前結出的三顆蟠桃,果核盡數埋入土中,嫩綠新芽正破土而出,再過兩月,新一批蟠桃便能成熟採摘。
鍾熊出關半月有餘,始終未曾主動現身與林言碰面。
直到一日清晨,林言途經演武場前往任務堂,遠遠瞥見對方身影。
鍾熊背對著他,獨自對著木人樁打拳。
每一拳轟落,堅硬木樁表面便裂開細密紋路,轉瞬又憑自身靈力修復完好。
拳風激盪氣流,捲起地面塵土,形成一圈規整圓環,層層向外擴散。
他心神全然沉浸拳法之中,似是未曾察覺遠處的林言,即便察覺,也未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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