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敘白察覺到他的動靜,轉過頭,臉上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醒了?別再睡了,趕快好起來,你看外面天氣多好,我還等著跟你打網球呢,你上次把我打得那麼狼狽,我還沒報仇呢。”
陸遲虛弱地扯了扯嘴角,“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顧敘白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聞言輕笑,故意道,“不認得我?表嫂你總認得吧?”
陸遲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雖然虛弱,卻依舊帶著熟悉的嫌棄,只是底色是一片荒蕪的疲憊。
“好了,不逗你了。”顧敘白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認真了些,“待會你小心臟又頂不住。”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那麼記掛姜棲,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她?現在國內晚上十點多,她應該還沒睡。”
陸遲的臉色依舊蒼白,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鎖骨突出,手腕上的骨頭清晰可見。
聽到“姜棲”兩個字,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垂下眼,遮住了眸子裡瞬間翻湧的情緒。
病房裡安靜極了,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顧敘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終於,他極其艱難地,用嘶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說,“不打了。”
他答應過她要放手的。
可是,當他從混沌的黑暗中掙扎著醒來,他還是貪心地想第一眼就看到姜棲。
畢竟,他生命垂危的時候,她哭得那麼傷心,還哽咽地說“不許有事”。
可醒來後沒看到她。
她回國了,後面幾天再也沒來過。
那股巨大的失落感幾乎將他淹沒,比蛇毒更讓他窒息。
或許在姜棲心裡,自己真的沒什麼份量。
她那時的眼淚和擔憂,只是出於愧疚和良心不安,而非其他。
他不能再抓著她不放了。
那會讓她困擾。
更不想用一份救命之恩去裹挾她什麼。
“你跟她說……”陸遲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沒什麼大礙,讓她不用擔心,好好過她自己的生活。”
顧敘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姜棲她……”
“出去吧。”陸遲打斷他,疲憊到了極點,“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顧敘白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起身離開了病房,
隔著玻璃窗,顧敘白看到陸遲就那麼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陽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哀傷和寂寥,昏迷這幾天他瘦了太多,病號服空蕩蕩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隨時會消失在刺眼的光線裡。
顧敘白心裡忽然有點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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