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楚默踏入了佐婭的實驗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凝重。
佐婭正站在全息星圖前，聽到腳步聲，她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開口：“這麼早，有新的發現？”
楚默在她辦公桌前站定，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佐婭姐，我想問問一個詞——‘拓撲邏輯’（Topos）。您是否聽說過？”
佐婭緩緩轉過身，她的動作看似從容，但楚默敏銳地捕捉到她指尖在關閉星圖時那微不可察的停頓。
“拓撲邏輯？”她重複道，眉頭微微蹙起，眼神是純粹的思索，像在記憶庫中檢索一個模糊的標籤，“你說的是拓撲學嗎。這是一種基於協議描述資料傳輸路徑的邏輯結構。突然間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楚默看佐婭的反應並沒有作假，便繼續追問道：“如果這是一個組織呢，您有聽說過麼？”
聞言佐婭走向辦公桌，坐下，目光卻並未離開楚默的臉，帶著一種審視的探究。
“組織麼。GTI的公開或加密資料庫中，都沒有與之匹配的記錄。”
“不過，”她話鋒一轉，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很多年前，在羅米修斯正式效力於哈夫克之前，確實有一個自稱‘烏洛波羅斯’的神秘人造訪過他。那次會面極為隱秘，博士事後也諱莫如深。但我依稀記得，他們的談話中，似乎……非常隱晦地提及過一個發音相近的片語。”
“烏洛波羅斯……”楚默低聲重複這個意為“銜尾蛇”的名字，內心震動，這與徽章符號完美契合。但他臉上不動聲色，只是目光更加專注。
佐婭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悄然而生：“現在，告訴我，楚默。你為什麼突然對這個莫名的名字感興趣？它和我們當前的任務有什麼關聯？”
這是一個直接的質詢，也是一個陷阱，試探著楚默的意圖和底線。
她和楚默一樣，都曾與羅米修斯有著千絲萬縷的機會，這次的聊天，兩人更多的是對對方的試探。
楚默迎著她的目光，知道不能再完全迴避了。
他選擇了一種有限度的坦誠，將真相同精心切割：“根據我掌握的一些獨立線索，”他措辭謹慎，“有理由懷疑，那個屢次介入我們行動、技術手段深不可測的神秘第三方，其背後很可能就是這個‘拓撲邏輯’。而羅米修斯博士，或許並非單純效忠於哈夫克，他極有可能在該組織中佔據重要位置。”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佐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置於桌前，眼神銳利如鷹隼，久久審視著楚默。
半晌，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冷峻：
“楚默，你很清楚我與羅米修斯過去的關係非比尋常。你把這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推測直接攤在我面前，難道就不怕……我轉身就將這一切，原封不動地呈報給博士，或者你口中的那個‘拓撲邏輯’嗎？你這是在拿你的前途，甚至性命冒險。”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將最危險的假設擺上了檯面。
這是一次赤裸裸的試探，也是一次信任的終極考驗。
楚默沒有絲毫退縮，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沉靜而堅定地回望佐婭，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相信您，佐婭姐。”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幾個字的重量充分沉澱，然後繼續道，語氣平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相信您對GTI的忠誠，也相信您作為指揮官的判斷力，會做出最符合大局利益的正確選擇。有些時候，信任本身，並不需要太多複雜的理由和算計。”
“相信麼，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會說的話。”佐婭沉默了一下，喃喃道。
佐婭凝視著他，那銳利的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衡量他話語中每一分真誠與偽裝。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空氣緊繃得幾乎要迸出火花。
終於，她眼底深處那冰封般的銳利稍稍融化，一絲極難察覺的緩和掠過她的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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