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醫聞聲立刻直起身,轉過頭,看到是楚默,眉頭似乎蹙得更緊了些,但沒說什麼,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床邊的一些空間,目光卻依舊銳利地掃過楚默全身,帶著審視。
麥曉雯的眼珠緩緩轉動,焦距有些艱難地對準了門口。
當看清是楚默時,她渙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點氣音。
楚默走了進去,腳步比平時略顯沉重。
他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自然,走到床邊,在蜂醫讓出的位置站定,離麥曉雯大約一步之遙。
這個距離既不過分親近帶來壓迫感,又能讓她看清自己。
“醒了就好。”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因為許久未說話,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麥曉雯的眼睛,試圖傳遞一些安定的意味。“感覺怎麼樣?”
麥曉雯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他眼底尋找著什麼。
她的目光掃過他略顯蒼白的臉頰,微微皺起的眉頭,最後落在他自然垂在身側、卻似乎無意識微微握緊的手上。
她的嘴唇又動了一下,這次聲音稍微清晰了點,微弱而乾澀:“還……行。就是……沒力氣。”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楚默臉上,帶著疑惑,輕聲問:“你……臉色不太好。出什麼事了?”
蜂醫的目光也立刻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楚默臉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楚默沉默了一瞬。
就在這短短的一兩秒鐘裡,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回——純白無垠的冰冷空間,自稱“代行者-13”的德穆蘭那雙毫無人類情感的灰藍色眼眸,複雜的拓撲共鳴平臺,幽藍色光芒的瘋狂閃爍,以及最後那撕裂一切、將他拋入混亂漩渦的、瀕臨崩潰的老舊管線介面……還有手腕上那已經消失、只留下焦黑灼痕的終端,口袋裡空空如也的失落感……
那些經歷,那些遠超常人理解範疇的存在——“靜滯倉庫”、“織網者協議”、“信標碎片”、“代行者”、“邏輯層”、“搖籃之外的備份”……每一個詞彙都沉重得足以顛覆認知,危險得令人不寒而慄。
麥曉雯剛醒,狀態極度脆弱。
此刻,在這裡,說出這一切,不僅難以取信,更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將剛剛脫離險境的麥曉雯,甚至更多人,拖入更深的、不可知的漩渦。
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能。
他迅速權衡,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無奈,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勉強,但足夠自然。
“沒什麼大事,”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只是那沙啞依舊,“就是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利索,過來看你,路上走得急了些,不小心在走廊拐角……磕碰了一下。有點頭暈,不礙事。”
他輕描淡寫,將手腕上那圈焦黑的、明顯是能量灼傷而非普通磕碰的痕跡,將全身瀰漫的、彷彿經歷了一場生死惡戰後的虛弱和緊繃,將眼底深處那難以完全掩飾的、屬於穿越了難以想象維度的疲憊與沉澱,統統歸結於“身體未恢復”和“不小心磕碰”。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在迴響。
麥曉雯看著他,那雙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大的眼睛裡,疑惑並未完全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