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簌簌，餘燼未冷。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酸蝕劑和一種奇異的、彷彿焚燒金屬後的淡淡腥甜混合氣味。
戰場陷入短暫的、令人耳鳴的死寂，只剩下燃燒殘骸的噼啪、傷者壓抑的呻吟，以及眾人粗重、驚魂未定的喘息。
楚默單膝跪在那灘迅速冷卻、失去所有活性的灰白色灰燼旁，右手依舊緊緊攥著“失樂園”的握柄。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是此刻唯一能將他從那滅頂的眩暈、噁心和近乎虛脫的疲憊中勉強拉回的錨點。
頭顱內部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攪動，每一次心跳都讓太陽穴突突狂跳，視野邊緣的黑斑如同水中的墨跡，不斷擴散、收縮。
左手腕的灼痕，在經歷剛才那傾盡全力、彷彿要抽乾靈魂的一擊後，此刻如同被投入岩漿，傳來持續不斷、深入骨髓的灼痛，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暗紅色的印記在皮膚下搏動、擴張，如同一個活著的、惡毒的烙印，與“失樂園”冰冷的刃身形成冰火兩重天的煎熬。
他贏了。
或者說，他們贏了。
那恐怖的、幾乎要屠盡整個“遺民”營地的“噬痕者”，化為了地上這攤無意義的灰燼。
但代價……
楚默緩緩抬起頭，視線掃過戰場。
營地已是一片廢墟，外圍的窩棚和工事蕩然無存，地面遍佈粘液、血跡、彈坑和怪物殘骸。
倖存的遺民們，大約只剩十五六人，個個帶傷，衣衫襤褸，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未散的恐懼，以及……看向他和他手中匕首時，那無法掩飾的驚悸、審視，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看到非人存在的畏懼。
莉娜扶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灰眼長老，正半跪在靠近營地中心、相對完好的混凝土碎塊旁，用撕下的布條和某種散發著清涼氣味的藥草，快速處理著長老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依舊在滲血的傷口。
她的動作依舊平穩，但楚默注意到，她灰色眼眸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尤其是他握著“失樂園”的右手。
疤臉拖著受傷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到楚默身邊，低頭看了看那攤灰燼，又抬眼看向楚默，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重重拍了拍楚默完好的右肩。
力道很大，帶著一種老兵之間、無需言語的認可，但楚默能感覺到，那隻手也在微微顫抖。
“收拾戰場！清點傷亡！能動的，把還能用的東西都搬過來！阿土，帶人把東邊那個缺口堵上！猴子，你他媽還活著就滾過來幫忙！”疤臉深吸一口氣，彷彿將所有的後怕和震驚都壓了下去，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營地頭目，嘶啞著嗓子開始下達命令。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迴盪，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倖存的遺民們彷彿被驚醒，開始緩慢地、帶著傷痛和麻木行動起來。
有人去拖拽同伴和怪物的屍體，有人去廢墟中翻找還能用的物資和武器，有人去修復被破壞的簡易防禦工事。
動作遲緩，沉默寡言，只有偶爾交換的眼神和簡短的詞彙，透露出這場慘勝帶來的沉重打擊。
楚默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雙腿一軟，差點再次跪倒。
過度消耗的精神力和體力，以及“失樂園”使用後那彷彿抽空靈魂的後遺症，讓他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疤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謝了。”楚默聲音沙啞。
“省點力氣。”疤臉將他扶到旁邊一塊還算平整的混凝土塊上坐下，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中的“失樂園”上，眼神複雜，“這玩意兒……就是你突然‘變出來’的？它能幹掉‘噬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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