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麥曉雯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種妥協,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易察覺的無奈,以及一絲被謹慎包裹著的失落。
她沒有立刻移開目光,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距離更近了些,仰起臉,深深地看向楚默。
她的眼神很複雜,清澈的眼底映出楚默此刻平靜卻帶著疏離感的面容,那裡面有探究,有擔憂,有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清的堅持,還有一種近乎固執的真誠。
“我不怕危險,” 她一字一句,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與她蒼白病容不符的堅定,“我只怕你不信任我們……”
她刻意將那個“們”字咬得清晰而略重,音節落下時,目光緊緊鎖住楚默的眼睛,彷彿想將自己的未盡之言、某種暗示、或者說某種共同的立場,透過這簡短的字句和凝重的注視,傳遞給他。
楚默一時語塞。
麥曉雯話語裡的分量和那若有似無的暗示,他感受到了,但這“我們”具體指代什麼?
是她個人?是GTI內部某個不為人知的小團體?還是指她與他之間某種模糊的、因共同經歷和秘密而產生的隱秘的“同盟”感?
資訊太少,他無法確定。
過多的猜測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反而可能導向錯誤判斷。
他只是看著她眼中清晰的、帶著一絲執拗的期待,那期待像一根細微的針,輕輕刺破了他用平靜和疏離構築的屏障,讓他感到一絲……不自在。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夾雜著關心、試探和潛在結盟訊號的複雜情緒,只能沉默著,迎著她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猶疑與無措。
見他只是沉默,嘴唇微動卻終究沒有吐出任何解釋或承諾,麥曉雯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期待光芒,最終還是黯淡了下去,化作一絲瞭然,以及淡淡的疲憊。
她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只是忍不住想再試一次。
她沒有再追問,也沒有任何不悅的表示,只是輕輕地又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一聲呼吸。
然後,在楚默還沉浸在那份無聲的僵持與思考中時,麥曉雯忽然動了。
她伸出手,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一個朋友間尋常的觸碰,輕輕握住了楚默那隻沒有按在門把上、也未曾握住失樂園的左手。
她的手有些涼,皮膚帶著大病初癒後特有的細膩與脆弱感,但握上來的力道卻很穩,帶著一種安撫的、柔和的溫度。
“我不會逼你,”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他,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想通了,再聯絡我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默感覺到她的手指似乎極快地、帶著一種刻意的隱蔽,在他掌心輕輕按了一下,一個小小的、帶著涼意的硬物被塞進了他的手裡。
做完這一切,麥曉雯沒有再停留,也沒有再看楚默的表情。
她迅速而自然地鬆開了手,彷彿剛才的接觸只是一個簡單的道別。
然後,她雙手重新插回病號服那寬大的口袋裡,轉過身,背對著楚默,慢慢朝著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很快便融入了走廊盡頭的陰影裡,沒有回頭。
楚默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緩緩低下頭,攤開了那隻被握過的手。
掌心靜靜地躺著一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屬晶片、邊緣被打磨得很光滑,看不出任何標識。
他沉默地將金屬片握緊,指尖能感覺到上面細微的紋路。
麥曉雯最後的話語、那聲強調的“我們”、這枚被悄悄塞入手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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