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
突厥前鋒越石嶺關,突入幷州境內,一路縱火劫掠,做出直撲太原之勢。
另一支偏師向西,於初二犯靈州,目的是牽制唐軍西線兵力。但靈州大都督李道宗早有防備,突厥沒有討到任何便宜。
初六,又有數股輕騎竄入潞、沁、韓三州燒殺搶掠。
凡知兵、或者對突厥戰法有所瞭解的人,都會知曉這全是疑兵、擾兵。目的是讓以步兵為主的唐軍四處救火,疲於奔命,牽制作戰。
等到唐軍疲憊或者在頻繁調動中出現破綻,就是突厥主力大舉南下的時候了。
他們很清楚唐軍的弱點——步兵多、騎兵少、機動慢。只要把唐軍兵力扯散在靈州、潞州、沁州、韓州四面八方,其他薄弱地方就會暴露出來。
突厥的目標,從來沒有一個明確目標。
這些提前南下的輕騎,既是疑兵、擾兵,也是突厥的偵察斥候。他們會將唐軍的動向不停反饋到頡利那裡,頡利會根據他們反饋的情報,再決定去哪裡搶劫。
而這一點,李神符、李靖、徐世??同樣清楚。
唐軍中軍大營,大帳。
李神符看著面前的輿圖,手中馬鞭在朔州的位置一點,“突厥主力,大機率是在這裡了。”
“大王高見。”徐世??附和道,“突厥意在擄掠,不在攻城。如今雖然潞州、沁州、韓州都在向我們求援,但絕不可輕易分兵。
我軍以步兵為主,兵力一旦分散,再想聚集,不僅耗時耗力,還很可能在調動中被突厥騎兵抓住破綻偷襲。”
李靖則摸著下巴上的短鬚說道,“不能分兵,但可以將計就計。
突厥希望我們分兵,那我們就讓他們以為我們分兵了,將頡利的主力引到我們預選的戰場上來。”
“具體說說。”李神符對李靖的想法很感興趣。
“提前佈局一塊戰場,將附近的百姓提前疏散或者遷入城中。突厥是為劫掠而來,不會輕易攻打堅城。
然後,召集輔兵,再徵召周圍的民夫。多設旌旗,偽裝成支援各州的軍隊。讓他們幸苦一點,多跑幾趟,作出支援各州又疲於奔命的樣子。
同時,當出流言,就說陛下給大王您下了死令‘擋突厥於國門之外’。這樣一來,頡利就會以為我們正中他的下懷,就會鑽進我們設好的套子裡來。”
李靖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是眼前一亮。
李神符和頡利可是“老相識”了,雙方這幾年沒少打交道,相互之間都很瞭解。
李神符用兵一向都最講一個“穩”字,如果沒有一個理由,頡利是不會相信他會輕易分兵的。
頡利南下,目的不是攻城掠地,只為劫掠人口財貨。
唐軍若堅壁清野、據城而守,他便繞城而走,肆意洗掠郊野;唐軍若出城列陣,他便以輕騎試探,一見兵力雄厚或是地形不利,當即撤圍遠遁,絕不戀戰。
這也是為何歷來中原防禦草原游牧民族艱難的原因——你有破綻,他搶完就走;你有準備,城堅池深,他絕不硬拼,饒過你去搶其他地方,總有準備不足的。
李靖這招“誘敵深入”,的確是防禦突厥人的最有效的辦法。
李神符看著侃侃而談的李靖,心中卻是對秦時愈加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