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魏徵開口詢問,對他的性格已經有所瞭解的房玄齡直接說道,“我可以證明,雲公並不是尸位素餐之人。
中書省凡軍國大政、機要詔令,皆是雲公定下綱領,再交我等施行。
雖並未坐鎮公廨,但中書令身負國家之重,又何須事事親力親為?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讓一個人做了,便是日夜不休,又能做幾件?”
杜如晦緊跟著說道,“案牘之勞,非是宰輔之責。以尋常官吏考勤之規,苛定社稷之臣,此乃本末倒置也。”
“魏卿,兩位相公已經說的明白了,便無需朕再為秦令公作證了吧?”李二看著魏徵道。
魏徵抬眼,語氣依舊剛直,“陛下和兩位相公為雲公作證,臣也相信雲公奸耍偷猾之人。
然在其位,謀其事。雲公身居高位,更當以身作則,為百官表率。如此曠廢衙署,縱無貽誤,亦壞規矩!”
“魏徵,規矩是人定的。”薛收出身河東士族,對於一心推崇山東士族,維護山東士族利益的魏徵沒有好感,“立規矩的目的,是為了國事安穩、朝政有序,不是為了刻板遵守,徒有其表!
雲公定大計、安邊境、固民心,這便是天下最大的規矩。
你揪住入衙坐班這等細枝末節,攻訐宰輔。亂朝堂之秩序,壞君臣之信任。
明知自己彈劾有誤,卻毫無悔過之心,無視上下尊卑禮法,這就是你魏玄成所謂的‘規矩’嗎!?”
“薛左丞之言,魏徵不能認同。”魏徵下巴上抬,脖子梗的梆硬,“我身為御史,風聞奏事,是朝廷和陛下賦予我的權利。
雲公確實有這些問題,我據實彈劾案何錯之有?既然沒有錯,我又為何要認錯?若是據實彈劾都是有錯的,朝廷設立御史來做什麼呢?
我今日彈劾雲公之言,想來也是許多朝臣心中所慮。
我將之挑明,雲公若是清白,在朝堂上自證即可,亦可解除朝臣們心中的不滿。
我,哪裡做錯了?”
薛收還想再說什麼,龍椅上的李二見火候已經差不多了,開口拍板道,“好了。
秦令公乃是國家柱石,朕的左膀右臂,為我大唐做了許多事情,自然不可能是那尸位素餐之輩。
而魏卿,風聞奏事,據實彈劾也並沒有錯。相反,其能不畏宰輔之權,不懼國公之威,當朝彈劾,實乃忠直敢言之御史模範。
朕本應都嘉獎之,然則魏徵又確有不敬上官、以下犯上之嫌,應懲處之。
這一進一齣,功過相抵。
朕便賜秦令公絹二百匹,以章其功;魏徵則不獎不罰,諸卿以為如何?”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懲戒秦時當然是不可能的,但魏徵能夠全身而退——這明顯是皇帝想要留著他了。
而魏徵聞言,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顯然對“不敬上官、以下犯上”之語不甚認同。
秦時卻是眉頭輕輕上挑,嘴角不自覺的勾了勾——這是李二的小氣毛病犯了。
很明顯,這個“以下犯上”犯的不是他秦時,而是方才魏徵居然因為突厥送禮的事情,便公開指責皇帝,還想讓皇帝認錯——這種態度,必須要敲打。
薛收則是心中一暢,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聖明,至公至允,臣無異議!”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也相繼表態,認可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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