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早已熱鬧起來，街口的冰糖葫蘆攤支得老高，鮮紅山楂裹著的糖衣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光澤。派蒙拽著熒就往攤位衝，顧凡剛要跟上，轉頭就見申鶴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牢牢鎖著他的背影，像怕被人流衝散的幼鳥。
他放慢腳步回頭招手，她才快步跟上，刻意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袖口偶爾會輕輕擦過他的胳膊，卻沒有避開。甘手上的紅繩被她握得更緊，清心花香混著市集煙火氣，成了她不安時的慰藉，而顧凡的身影，是比紅繩更踏實的錨點。
顧凡向申鶴低聲講解：“市集裡買東西要先問價，老闆報完價要是覺得貴，還能輕輕還一點，但不能太苛刻。”申鶴側頭聽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香囊邊緣，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老闆，這冰糖葫蘆怎麼賣呀？”派蒙剛要遞摩拉，就被顧凡輕輕按住手，他轉頭對申鶴示意：“申鶴，你試試問老闆價格，學著說一句‘老闆，一串多少摩拉？’”
申鶴站在原地，身姿筆挺如松，沉默兩秒後，對著攤主抬起眼，聲音平直無波：“老闆，一串多少摩拉？”攤主愣了愣，隨即笑著應答：“姑娘好眼光，一串五摩拉！”她聽到價格沒有反應，只是轉頭看顧凡，顧凡點頭示意可以買，她才從布包裡拿出摩拉，數了五枚遞過去，動作規整卻略顯生疏。
接過冰糖葫蘆，申鶴指尖微僵，低頭盯著紅果上的糖衣遲遲沒有下口。顧凡咬了口自己的，故意發出輕微的咀嚼聲，她立刻側頭看他的動作，學著輕輕咬了一小口。山楂的酸甜炸開時，她睫毛顫了顫，沒有評價，卻轉頭看向顧凡，見他點頭示意“正常味道”，才放心地繼續吃。顧凡適時提醒：“吃的時候慢一點，糖衣會化；吃完的竹籤別隨便扔，前面有專門的垃圾筐。”
她默默記著，吃完後握著竹籤站在原地，直到顧凡指了指不遠處的竹筐，才走過去丟棄，回來時精準地站回他身側半步的位置，與他保持著固定距離。
派蒙吃得津津有味，顧凡卻察覺申鶴正盯著不遠處的紅燈籠發呆，眼底雖平靜，指尖卻無意識絞著髮帶。他剛要開口，就見她察覺到目光，先一步轉頭看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那是她困惑時獨有的細微表情。“
這是璃月的吉祥紋樣，逢年過節家家戶戶都會掛。”顧凡放輕聲音，“要是喜歡，下次我們單獨做一盞？”她靜靜聽著，沉默點頭：“好。”垂在身側的手鬆開發帶，轉而輕輕碰了下他的衣袖，確認他還在身邊後，才重新垂回原位。
“好吃嗎？”熒湊過來問，看到申鶴點頭，笑著提議：“前面還有糖畫攤，師傅能畫各種樣子，我們去看看吧！”糖畫攤前圍滿喧鬧的孩子，申鶴被人流擠得微微晃動，下意識抬手抓住顧凡的袖口，指節泛白卻沒用力。顧凡立刻側身擋在她身前，隔開擁擠的人群：“別怕，我在。”她鬆開手退到他身後，從他的肩膀縫隙裡盯著糖畫師傅的動作，目光焦著在仙鶴造型上。
顧凡轉頭問她“要不要畫一隻”，她沒有看糖畫師傅，先看了眼顧凡的表情，確認他不是客套後才沉默點頭。“師傅，畫帶髮帶的仙鶴。”申鶴開口時聲音平穩，坦然迎上老師傅的打量，神色平靜無波。糖仙鶴遞過來時，她雙手接過，動作輕得像託著易碎品。顧凡湊過來細看時，她微微側手讓他看得更清楚，指尖被他不慎碰到，也只是微收，沒有縮回，只淡淡道：“多謝提醒。”
往前走便是香料鋪，老闆娘正舀著桂花，金黃的花瓣鋪在竹匾裡，清甜香氣漫得滿街都是。申鶴駐足後第一時間看向顧凡，見他點頭示意“可以詢問”，才開口：“可做糕餅？”老闆娘笑著遞過一小撮：“姑娘先嚐嘗，做糕餅的話一兩十摩拉。”她沒有立刻接，而是等顧凡先接過聞了聞，確認無害後才從他手裡接過，湊近鼻尖輕嗅，呼吸微微頓了半秒。
“要不要買一點？”顧凡輕聲問，見她點頭，又補充：“市集買東西可以問‘能便宜一點嗎？’，是小規矩。”申鶴頓了頓，對著老闆娘重複：“能便宜一點嗎？”老闆娘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姑娘第一次買，算你八摩拉一兩！”她數出摩拉遞過去，接過紙包時，熒湊過來輕聲提醒：“收東西要謝謝老闆。”申鶴頷首道：“多謝。”聲音比剛才問價時多了絲自然。
老闆娘調侃“這小夥子對你可真細心”，申鶴沒有臉紅也沒有解釋，只是往顧凡身後縮了縮。顧凡笑著打圓場：“我們是朋友。”她才微微抬頭，對著老闆娘頷首附和。
顧凡說要做桂花糕給她嘗時，她沒有回應，卻悄悄把桂花紙包塞進他的衣兜——她不知道該如何保管，下意識覺得交給顧凡更穩妥。老闆娘看得精明，轉身從鋪裡拿出一小罐桂花蜜：“這罐送給姑娘，泡在茶裡最解膩。”申鶴接過，再次頷首：“多謝。”
臨近午時，顧凡提議去吃牛肉麵。在璃月港隨便找了個麵館，麵館不大卻乾淨，木桌上擺著醋瓶和辣椒油罐。老闆熱情招呼時，顧凡示意申鶴上前：“進店吃飯要先跟老闆點單，你試試說‘要一碗牛肉麵，少放辣’。”
申鶴走到櫃檯前，神色平靜地複述了一遍，等老闆應下才走回座位。顧凡指著桌上的醋瓶：“這是醋，吃著膩可以加一點；辣椒罐旁有小勺，要先舀到自己碗裡，別直接挖了放回去。”她低頭看著醋瓶，默默記下。
“四碗牛肉麵！”派蒙補了一句，轉頭問申鶴“能吃辣嗎”。她搖頭：“未吃過。”目光卻飄向顧凡的碗，見他往碗里加了半勺辣椒，又迅速移開。熒提議“少放一點試試”，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著顧凡。“少量嚐嚐，不喜歡我和你換。”
顧凡開口後，她才點頭。面端上來時熱氣騰騰，顧凡又叮囑：“剛出鍋的很燙，先吹一吹；扶著碗吃，筷子別插在飯上，璃月人覺得不吉利。”
申鶴依言扶好碗，夾起麵條輕輕吹了吹才放進嘴裡。第一口湯帶著辛辣感，讓她睫毛劇烈顫了顫，卻沒有吐出來，而是轉頭看顧凡。他立刻遞過一杯溫水：“不喜歡就別吃了。”她接過喝了一口，搖了搖頭，繼續吃剩下的面——不是喜歡辣味，是不想浪費他提議的“嘗試”。派蒙吃得滿臉湯汁，她下意識看了眼顧凡無奈的表情，默默夾了塊牛肉放進派蒙碗裡，動作是模仿顧凡平時照顧派蒙的樣子。
吃完麵結賬時，申鶴學著顧凡的樣子招手喊“老闆結賬”，聲音不大卻清晰。走出麵館，街邊雜耍藝人正在表演噴火，人群驚呼讓申鶴身體一縮，以為是失火，就立馬捏出符籙。“安全的，別怕。”顧凡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要安心。不遠處的風箏攤前，孩子們奔跑著放風箏，申鶴看著空中的風箏，轉頭問顧凡：“可以放嗎？”語氣裡沒有好奇，只有確認。
顧凡拿起一隻冰藍色蝴蝶風箏遞給她，先示範握法，再覆上她的手調整姿勢：“拇指扣在這裡，感覺到拉力就收線。”她身體雖僵，卻主動貼合他的動作，呼吸也跟著他的節奏放緩。
風箏升空時，線軸傳來拉力，她下意識看向顧凡，見他點頭說“放線”，才慢慢轉動線軸。有孩子跑過來時，她第一反應不是收線，而是看向顧凡，等他喊“收線”才動作，卻因緊張轉反了方向。
顧凡立刻上前幫她調整，等風箏穩穩落地，申鶴輕聲說：“我做不好。”語氣裡難得有絲低落。“再試一次，我陪著你。”顧凡把線軸重新遞給她，站到她身側。這一次，她每動一下都要確認他的眼神示意，風箏終於平穩地飛向天空。“飛得好高啊！”派蒙拍手叫好，申鶴抬頭望著風箏，眼底有極淡的光亮閃過，轉瞬即逝，只淡淡道：“尚可。”
玩了會兒風箏，派蒙捂著肚子喊餓，幾人便去了新開的點心鋪。老闆熱情介紹招牌時，申鶴正盯著櫥窗裡的荷花酥發呆。“那是荷花酥，璃月傳統點心，剛出爐的，嚐嚐吧？”老闆遞過一塊試吃品，申鶴沒有接，而是看顧凡。顧凡接過嚐了口：“不甜膩，你試試。”她才接過，捏著邊緣輕輕咬了一口。
酥皮掉在指尖，她沒有立刻擦拭，而是看顧凡用紙巾捻乾淨，才學著他的樣子做。吃完後，她把紙巾疊得和顧凡一樣整齊，放進垃圾簍，回來時手裡多了塊杏仁豆腐——是顧凡平時愛吃的口味，默默放在他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拿起勺子，才放心地端起自己的椰奶凍。
吃完點心，太陽西斜。幾人沿河邊往碼頭走，漁民卸魚的喧鬧讓申鶴腳步遲疑。顧凡放慢腳步與她並肩：“漁民在收工，很安全。”她側頭看他目光平和，才繼續走。路過溼滑的石板路，她腳下一滑，下意識抓住顧凡的胳膊，站穩後等他說“站穩了”，才慢慢鬆開，卻調整步伐離他更近。她站在人群外觀察漁民，每看一個陌生動作，都要轉頭看顧凡，確認他的表情是否“正常”，彷彿他的反應才是判斷事物的標準。
“前面就是望舒客棧的船了，我們坐船回去，晚上可以在船上看星星。”顧凡指著不遠處的畫舫。申鶴點了點頭，跟在他們身後上船。船伕解開纜繩，船慢慢駛離岸邊，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派蒙趴在桌上很快睡熟，熒靠在船舷看著夕陽，輕聲說：“申鶴好像慢慢適應了山下的生活。”
申鶴低頭看著手心——殘留著糖畫甜味、桂花香氣，還有方才遞茶時的溫熱觸感。她抬眼看向熒，輕輕“嗯”了一聲，補充道：“甘雨師妹，謝。”沒有笑，也沒有多餘情緒，只有握著香囊的手指緊了緊。熒笑著拍她的肩膀：“不用謝，下次帶你去逛琉璃百合花海，再去聽戲班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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