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璃月港已浸在夕陽的暖金裡，總務司的窗卻還亮著微光。熒蹲在石階下，手裡捏著片狗尾巴草晃悠，身旁的顧凡正低頭除錯著盞綴了琉璃百合的燈籠，指尖沾著點金粉。“確定她真忘了？”
熒探頭往窗裡瞥，就見刻晴伏案翻著層巖巨淵的勘探卷宗，額前碎髮被燭火映得發暖，手邊的茶盞早涼透了。顧凡輕敲她的腦袋：“早上遞公文時提了句‘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她只催我趕緊把礦脈分佈圖核對完，顯然沒想起。”
說著他晃了晃手裡的食盒，裡面是剛從萬民堂取的金絲蝦球，金黃的外殼還帶著酥香，裹著刻晴最愛的酸甜醬汁——這是兩人三天前就託香菱特意製作的，反覆除錯了醬汁濃度才滿意。
熒指尖的狗尾巴草晃得更歡了，湊近顧凡小聲嘀咕：“你說她會不會連自己生日都記成卷宗編號啊？上次海燈節忙到後半夜，連我帶的杏仁豆腐都忘了吃。”顧凡失笑，剛要開口，就見總務司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刻晴抱著兩摞厚重的卷宗出來，顯然是要去隔壁歸檔，看見兩人時明顯愣了愣，眉宇間的倦意都淡了幾分。
“你們怎麼來了？”刻晴下意識看了眼天色，才驚覺夕陽已沉到絕雲間，連忙將卷宗往廊下的石桌上一放，“礦脈分佈圖核對得怎麼樣了？我剛發現第三區的勘探資料有個誤差，正想叫你過來——”
話沒說完，就被熒舉著的狗尾巴草撓了撓下巴，癢得她後退半步。“玉衡星大人，工作狂要被卷宗吃掉啦！”熒晃著草稈笑，“顧凡說他和香菱新研究出了招牌菜，再不去就被搶光了，特意拉我來救你逃離公文堆！”
刻晴抱著卷宗的手緊了緊，耳尖先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嘴上卻依舊繃著玉衡星的架子：“不行，這部分資料必須今晚核對完，層巖巨淵那邊還等著批覆。”
她低頭瞥了眼食盒，鼻尖下意識動了動——連日加班吃的都是冷掉的糕點，此刻這股鮮香像勾人的小鉤子，撓得她心頭髮癢。顧凡見狀，上前一步輕輕按住卷宗，指腹敲了敲食盒：“顧凡特意留的熱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再說，你這狀態核對資料，只會出錯返工，反而耽誤事。”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跟凝光報備過，替你把今晚的工作分攤了一半，就當……是給你放半小時的休整假。”
刻晴愣住了，她從沒跟顧凡提過近期工作壓力大，沒想到他竟悄悄跟凝光協調了工作。熒趁機拽住她的手腕，把食盒塞進她另一隻手裡：“走啦走啦！半小時就回來，耽誤不了事的！”刻晴看著兩人一左一右的架勢，又聞著食盒裡越來越濃的香氣，終是無奈嘆氣，將卷宗放回石桌：“就半小時，不許亂跑。”顧凡忍著笑點頭，順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眉骨，見她僵了下，才慢悠悠收回手：“放心，帶你去的地方，離這兒很近。”
“再忙也得吃飯啊。”顧凡把燈籠放在案頭，暖光漫過堆積的公文，“我和香菱新研究了金絲蝦球，早就說要讓你嚐嚐，特意留了熱乎的。”他說著開啟食盒，金黃的蝦球裹著香氣飄出來，刻晴的喉結不自覺動了動。
顧凡餘光瞥見她盯著卷宗的目光，又補了句：“聽說她還在夜市擺了攤，有你上次唸叨的糖畫藝人，再不去就要收攤了。”刻晴指尖頓在卷宗封面上，剛要開口說“還有兩頁就核對完”，就被熒拽住手腕：“走嘛走嘛！卷宗又不會跑，錯過糖畫和熱乎蝦球要等明年的！”
她低頭看著熒亮晶晶的眼睛，又瞥見顧凡眼裡藏著的笑意，終是無奈嘆氣，摘下官帽隨手放在案上：“就半小時，回來我要繼續核對。”顧凡忍著笑點頭，順手替她理了理衣領上的褶皺，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脖頸，見她僵了下，才慢悠悠收回手：“走吧，別讓蝦球涼了。”
兩人帶著刻晴穿過喧鬧的主街，顧凡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藏在商鋪後的小巷。巷口掛著兩盞紅燈籠，裡頭竟是片擺滿小攤販的夜市：糖畫藝人正轉著竹籤勾勒璃月港的輪廓，繡坊老闆娘擺著新做的綾羅帕子，還有賣琉璃百合乾花的小攤，香氣混著晚風飄得很遠。
刻晴有些驚訝，她在璃月任職多年，竟不知總務司附近還有這樣的夜市。“小時候祖父帶我來過一次，後來擴建商鋪就藏得深了。”顧凡邊走邊解釋，餘光瞥見刻晴盯著糖畫攤的眼神，悄悄對熒使了個眼色。
“以前祖父總帶我來這種夜市。”刻晴跟著兩人走到糖畫攤前，看著藝人轉著竹籤勾勒圖案，眼底泛起柔光，手指不自覺絞了絞衣袖——小時候她總纏著祖父買糖畫，還非要刻著麒麟紋樣的，如今想起竟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他總說，玉衡星要管著璃月的土地，得先知道土地上的人喜歡什麼。”
她剛要掏錢買糖葫蘆，就被顧凡按住手：“壽星怎麼能自己付錢。”刻晴一愣：“什麼壽星——”話沒說完，就見熒舉著支刻著“生辰快樂”的糖畫湊到她眼前，周圍攤位的燈籠突然一起亮了起來，香菱從繡坊後面探出頭，舉著個插著蠟燭的糯米糕喊：“刻晴姐！生辰快樂！”
刻晴僵在原地，看著眼前晃悠的糖畫和飄來的蝦球香氣，鼻尖突然發酸，剛要板起臉說“你們太胡鬧了”，眼淚卻先一步湧了上來。她慌忙別過臉，用袖子擦了擦，聲音帶著點鼻音：“真是……多大的人了還搞這些花樣。”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她自己都忙得忘了今日生辰，這兩個傢伙卻把她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
熒拉著她逛了半條街，商販們見了她都笑著說“生辰快樂”，繡坊老闆娘還塞給她一塊繡著琉璃百合的手帕，說是“顧凡提前訂的，說你喜歡這個紋樣”。刻晴捏著手帕，指尖反覆摩挲著繡線，看著顧凡被熒催著買糖畫的背影，突然小聲嘟囔：“其實……麒麟紋樣的糖畫更好看。”
顧凡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轉頭就對糖畫藝人說：“麻煩再做一個麒麟紋樣的。”刻晴瞬間紅了臉，假裝看旁邊的乾花攤，卻悄悄把帕子往懷裡又塞了塞。手裡的東西漸漸多了起來：熒搶著給她挑的嵌著月光石的發扣，說“下次出任務戴輕便”；
顧凡悄悄買的琉璃百合髮釵，藏在袖裡時不時偷瞄她的反應；還有香菱塞來的糯米糕，上面的蠟燭還留著餘溫。
待走到港口的棧橋上時，天色已完全暗下來，遠處歸航的漁船點著漁火，與岸上的燈火連成一片，顧凡突然抬手打了個響指，棧橋兩側的燈籠瞬間亮起，串成一條暖光長廊，盡頭擺著張小桌，上面除了溫著的金絲蝦球，還有個精緻的生辰蛋糕——是顧凡託人從蒙德帶回來的，還撒了她喜歡的琉璃百合碎末。
我呢，專門跑去蒙德找蒂瑪烏斯調香膏，還順手牽羊摸走了溫迪珍藏的蒲公英酒——噓！千萬別說漏嘴呀！”
（後來當溫迪哼著小曲去摸他藏酒的寶貝角落時，猛地發現原地只剩空氣，頓時捶胸頓足：“我的酒啊！是哪個強盜連風神家底都抄走啦！”）
刻晴站在原地，看著顧凡走過來，手裡捧著個錦盒：“我託層巖巨淵的礦工找了塊田黃石，刻了方印章，上面是你名字的篆體。”
他開啟錦盒，裡面的印章刻得精緻，邊角還刻著小小的麒麟紋樣——那是她去年和他提過的，祖父留給她的玉佩上的圖案。
刻晴抬手捂住嘴，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這兩個傢伙，把她隨口說的喜好、偶然提過的往事都記在了心裡，在她自己都忽略自己的時候，偷偷給了她滿世界的溫柔。
“哭什麼呀，快許願吹蠟燭。”熒遞過一張紙巾，被顧凡瞪了一眼——哪有人催壽星吹蠟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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