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過後,隨之而來的是豁然開朗,許多零碎的線索在此刻串聯成清晰的圖景。他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恢復成那位滴水不漏的神里家主,只是眼底深處仍殘留著一絲恍然與深思。
“原來如此……感謝宮司大人解惑。”綾人優雅行禮,心中已開始重新評估稻妻的權力結構與未來走向。
他轉向妹妹綾華,溫聲道:“綾華,我們該回去了,還有許多事務需即刻籌備。”
然而,綾華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兄長,請稍等。”
綾人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過於專注於神子透露的隱秘與後續的變革思量,竟一時忽略了妹妹的異樣。
此刻回神細看,發現綾華的視線……似乎從會議後半程開始,就未曾從那位新任【代理將軍】——顧凡的身上移開過。
那目光並非尋常的打量或好奇,而是帶著一種極其專注、甚至隱隱熾熱的光芒。
綾人心念電轉。他自然不會天真地認為自家向來矜持守禮的妹妹會對一個初次正式會面的男子“一見鍾情”。
更大的可能性,是這位身份特殊、能力出眾、且與旅行者熒關係密切的【代理將軍】引起了綾華強烈的好奇心,或許還有對其突然執掌大權的不解與探究。
畢竟,綾華心思細膩,對稻妻的未來同樣充滿關切。不過……無論如何,讓綾華與這位背景複雜、立場微妙、且顯然牽涉極深神明隱秘的人物過於接近,絕非明智之舉。
(才不是為了怕黃毛,雖然顧凡是黑毛,但都是一個意思,自己的妹妹一定要保護好。)
綾人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回去後需得委婉提醒妹妹,保持適當的距離。
而此刻被注視的焦點——顧凡,感受則更為直接。
神里綾華那毫不掩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衣著有何不妥,或是臉上沾了東西。他下意識地回以禮貌性的微笑,試圖化解這略顯尷尬的凝視。
誰知,這一笑之下,對方的目光非但沒有移開,反而更加明亮專注了,那冰藍色眼眸中的情緒幾乎要滿溢位來。
顧凡心中升起一絲不服氣的好勝心(或許還有被美少女緊盯的微妙羞窘),決定“迎戰”。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同樣認真地回望過去,試圖從那雙著名的、被譽為“白鷺公主”的清澈眼瞳中讀懂些什麼。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安靜了一瞬。
然而,這場無聲的“對視比賽”很快以顧凡的敗退告終。
因為他從綾華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遠超“好奇”的複雜情緒:
那裡面有激動,彷彿見到了期盼已久的事物;有毫不掩飾的開心,宛如冰雪初融後的暖陽;甚至有一絲……依賴?最深處,還藏著一縷極淡的懷疑與不確定,像是在確認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這太奇怪了。顧凡迅速在記憶中檢索了一遍,確認自己穿越至此世後,與這位神里家的大小姐並無任何深入交集,上次鳴神大社的錯過更是連面都沒見上。
那這種彷彿舊友重逢、又夾雜著複雜情感的眼神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自己無意中做了什麼讓她印象深刻的事?還是說……純粹是自己這具皮囊帶來的“該死的魅力”?
顧凡心中暗自嘀咕,摸了摸下巴,最終將這歸咎於後者,但是被綾華這樣看著,自己還是很開心的。
在走之前,綾華蓮步輕移,走到了正和派蒙小聲討論晚上吃什麼的熒面前。她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微微欠身,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誠懇:
“熒,上次你和派蒙幫忙救下托馬後,便匆匆離去,我一直未曾有機會好好表達謝意,心中甚為遺憾。”
她抬起眼眸,冰藍色的瞳孔中漾著真摯的感激,隨即話鋒(看似)自然地一轉,“今日務必請賞光,帶著派蒙,以及……”
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卻又無比精準地飄向了顧凡的方向,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請求的意味:
“……以及顧凡閣下,一同光臨神里府邸。讓我略備薄酒粗茶,聊表謝忱,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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