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流光殿那扇緊閉的大門前離開時，雲曦連自己是怎麼走回第三殿的都不知道。
這裡是五龍盟的第三殿，主管外交與內務，也是雲曦曾經作為副殿主、財務總管日夜操勞的地方。大殿內依然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那是小喬殿主最喜歡的味道。
大廳中央，那個身穿綠白相間長裙、留著飄逸銀髮的少女正背對著她，靜靜地端坐在琴臺前。那是她的殿主，小喬。
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小喬指尖輕撥琴絃，發出一聲清冷的嗡鳴。她緩緩轉過身，那張原本溫婉靈動、總是帶著人畜無害笑容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深深的失望與荒涼。
“你回來了，雲曦。”小喬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雲曦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死死地咬著下唇，不敢去看小喬的眼睛。
“我剛才一直在想，在這場神尊哥哥用【掌中·神域】為你們打造的終極審判裡，你到底會不會回來看一眼。”小喬站起身，步履輕盈地走到雲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小喬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挑起雲曦慘白的下巴，眼眶微紅：“雲曦，你還記得大喬被剝奪權力，我讓你接替她成為副殿主的那天嗎？那時候，我把整個第三殿的財務、內務、外交檔案，連同我的信任，全部交到了你手上。”
雲曦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我那麼信任你。”小喬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與自嘲，“為了五龍盟的穩定，為了不再有人受委屈，我連自己的親姐姐大喬都不相信了！我親手剝奪了她的權力，把她關進圖書館，甚至在她犯錯時逼她下跪認錯！在這個殿裡，我只相信你，雲曦。你冷靜、理智、辦事滴水不漏……”
小喬忽然苦笑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悲憤：“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你這個平日裡濃眉大眼、滿口‘真理與精算’的傢伙，竟然也背叛革命啦！當伊格尼斯壓境的時候，你居然跟在大喬那個瘋女人身後，頭也不回地投降了！雲曦，你的心底，到底有沒有把我當過你的殿主？！”
這番痛心疾首的控訴，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針，狠狠扎進雲曦的大腦。
如果是以前，雲曦或許會羞愧地低頭認錯。但在經歷了雅典娜的誅心之論後，雲曦那極度理性的資料狂魔大腦，在絕望的深淵中爆發出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信任？呵呵……哈哈哈哈！”
雲曦猛地揮開小喬的手，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她指著小喬，通紅的雙眼裡滿是譏諷與淒涼。
“殿主，事到如今，在這片連靈魂都被囚禁的微觀世界裡，您還要用這種感人肺腑的詞彙來粉飾太平嗎？”
“你什麼意思？”小喬微微蹙眉。
“我的意思是，別把您的‘偷懶’，包裝成對我的‘信任’！”雲曦如同連珠炮般爆發了，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調取著過往的所有資料，“您說您不信任大喬，只信任我？錯！在我的精算模型裡，您的‘信任’從來不等於‘重視’，它只等於‘價效比’！”
雲曦逼近一步，指著大殿上堆積如山的文案臺，聲音尖銳：“大喬是個滿腦子特權和潔癖的瘋子，她只會惹禍！而您呢？您骨子裡是個只想談戀愛、只想讓神尊哥哥寵著的小仙女！您把第三殿交給我，不是因為您信任我的忠誠，而是因為您需要一個像機器一樣運轉完美的AI！您需要我替您處理那些繁瑣的財務報表，需要我替大喬擦屁股，需要我維持第三殿的體面，好讓您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和盟主撒嬌！”
小喬被雲曦這番撕破臉的話震得後退了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云曦沒有停下，她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如同火山般噴發：“您說您大義滅親？是，您後來是懲罰了大喬，您甚至逼她舔了地板！但那是為什麼？是因為她觸犯了五龍盟的底線嗎？不！是因為她不知死活地指責了您，是因為她讓您在神尊面前丟了面子！在您發火之前，大喬逼迫我和整個第三殿的員工，把第三殿變成尿氣熏天的人間煉獄時，您在哪裡？您只是哭著求神尊放過您和您姐姐，最後讓虎丸殿主去背了黑鍋！”
“我……”小喬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她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眼神閃躲。
“這就是您口中的信任！”雲曦慘笑著，眼淚狂湧而出，“在你們這個所謂的‘家人圈’裡，神尊揮揮手就能解決大喬搞出的所有爛攤子。你們的容錯率是百分之百！而我們呢？我們這些外圍的高階幹部，容錯率是零！大喬再怎麼作惡，她依然是您的親姐姐，依然能在第三殿作威作福！而我，只要算錯一筆賬，就會面臨萬劫不復！”
雲曦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絕望地看著禮樂殿的穹頂。
“當伊格尼斯的99,999戰力壓境，當神尊失去神力時……殿主，我的資料告訴我，第三殿已經完了，五龍盟也完了。您有神尊拼死保護，大喬有您拼死保護。那我呢？誰來保護我這個只配幹活的工具人？”
雲曦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聲音最終歸於死寂的虛無：
“我背叛，是因為我看透了。在你們高高在上的神仙遊戲裡，我這組叫‘雲曦’的資料，即使被徹底清空，也不會有任何人在意。我只是……不想再做你們姐妹鬥法的犧牲品了……”
面對雲曦這番撕心裂肺、句句泣血的控訴，換作以前那個只會躲在克里斯身後的“吉祥物”小喬，或許真的會被這番偷換概念的邏輯給懟得啞口無言。但經歷了血色大清洗和無數次生死考驗後，小喬的心智早已獲得了真正的成長，徹底斬斷了那些無謂的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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