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的空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風暴洗禮，此刻正處於一種微妙的平靜中。
高尼茨緩緩坐回了椅子上，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面無表情地擦拭著掌心的血跡和茶漬，動作依舊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宗教儀式。只有那副佈滿裂紋的眼鏡，還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位“風暴執行者”內心的驚濤駭浪。
良久，他將染血的手帕整齊地疊好，放在桌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
“無雙，你贏了。”高尼茨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我也必須承認，在那種極端的假設下，我的反應確實會比大喬激烈百倍。相比之下，她當年的報復手段，從‘危害性’評估來看，確實屬於……剋制。”
說到“剋制”這兩個字時，高尼茨的表情有些扭曲，顯然承認一個“瘋婆娘”竟然比自己還剋制，是一件很傷自尊的事。但他還是推了推那副破碎的眼鏡，目光掃過眾人，沉聲說道：“既然如此，我收回剛才關於‘死刑’和‘絞碎靈魂’的提議。作為執法殿殿主，我可以對她的‘復職’投棄權票，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予以支援。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然嚴厲：“程序正義不能丟。她畢竟造成了五龍盟的混亂，也確實有過毒害同僚的行為。只要她肯在全盟大會上，公開做一個檢討，道個歉，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我也算她過關。”
“同意！我也同意！”桌子底下傳來了虎丸悶悶的聲音。這隻剛才被嚇破膽的老虎慢慢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高尼茨手裡沒有風暴凝聚，才敢爬回椅子上，心有餘悸地擦著冷汗，“既然老高都鬆口了，那我……我也沒意見。只要她以後別再給我做飯就行，道歉什麼的意思意思得了，我可不想再被老高拿來做假設了，太嚇虎了。”
小喬和無雙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驚喜的光芒。搞定了最難搞的高尼茨和死對頭虎丸，這事兒基本就成了一大半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高你最通情達理了！”小喬激動地想要去抱雅典娜，“雅典娜姐姐，你看，大家都同意了，那我們就……”
“不行。”
一道清冷的聲音，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小喬剛剛燃起的希望。
一直沒有表態的雅典娜，緩緩站起身來。她那雙紫色的眼眸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與俏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守護”的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固執。
“高尼茨，你可以原諒她，因為你帶入的是你自己的尊嚴；虎丸可以原諒她，因為他帶入的是他的恐懼。但是，我不能。”
雅典娜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直視著克里斯，彷彿在向這位神尊尋求一個公道：“剛才無雙的所有假設，都在強調‘羞辱’和‘心理創傷’。是的，在這一點上，大喬確實是受害者。但是，你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星光。”
這兩個字一齣，會議室裡的氣氛再次凝固。
“當年的奪權事件，大喬為了削減開支，為了向克里斯證明所謂的‘財政緊縮’是必要的，她強行關閉了外層的輻射防禦網。結果呢？輻射洩漏，異種入侵。”雅典娜的拳頭攥得發白，“當時負責那片區域巡邏的，是星光。那個孩子……他為了堵住缺口，被高能輻射正面擊中。你們知道那種死法有多痛苦嗎？全身的細胞都在溶解，連靈魂都在哀嚎！”
“雖然最後克里斯動用神力逆轉時空復活了他，但那種死亡的記憶、那種痛苦，是刻在他骨子裡的！直到現在，星光看到紅色的燈光還會發抖，聽到警報聲還會躲到桌子底下。這是‘羞辱’兩個字能概括的嗎？這是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雅典娜猛地轉過頭，看向小喬，眼眶微紅：“小喬，我可以原諒大喬對我發脾氣，也可以原諒她把五龍盟搞得烏煙瘴氣。但我無法替星光原諒她。那個孩子是流光殿的人，是我帶進來的，我就要對他負責。如果大喬不能解開星光的心結，如果星光不能親口說出‘我原諒她’，那我絕對不會同意大喬重回核心層。否則，我怎麼面對星光？告訴他‘差點害死你的人回來了，你忍忍’嗎？”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讓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高尼茨沉默了，因為這確實涉及到了“實質性傷害”；虎丸也不敢吭聲了，因為他也挺喜歡那個總是發光的小子的。
小喬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雅典娜說得對，星光的事，是大喬身上最大的汙點，也是最難跨過的一道坎。
就在僵局再次形成時，一直沒說話的克里斯突然伸了個懶腰，打破了死寂。
“既然姐姐這麼說了，那解鈴還須繫鈴人嘛。”克里斯撐著下巴，那雙魔幻眼裡閃過一絲資料流光，他笑眯眯地看向門口，“與其我們要在這裡猜星光是怎麼想的，不如……直接問問當事人？”
他打了個響指：“進來吧，我都聽到了，你在門口站了很久了，小星星。”
星光剛邁進門，那隻穿著半透蕾絲襪的腳還沒站穩，就被屋裡凝重的氣氛嚇得瑟瑟發抖。然而，還沒等雅典娜走過去護住他，克里斯那慵懶卻清晰的聲音就先一步響了起來，帶著一股把一切嚴肅都消解掉的輕鬆。
“哎呀，麻宮姐姐，別把氣氛搞得像追悼會一樣嘛。”
克里斯從神座上站起來，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地走到圓桌邊，目光玩味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知道你是為了星光好，心疼他死過一次。但是，咱們五龍盟是什麼地方？是龍淵星啊。在這裡談‘死亡’的沉重性，是不是有點……太沒見過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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