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卷，古道西風。 一支格格不入的隊伍行走在荒涼的官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棕發藍眼的少年。他沒有往日的慵懶，腳步沉重得像碾在刀尖上。一隻雪白的肉球趴在他的肩頭，尾巴煩躁地甩動著 。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跟著一個穿綠白長裙的少女。而走在最後的，是一個扛著如意金箍棒、雙眼燃燒著暗金火光的猴子 。
克里斯回過頭。 小喬依然保持著那個距離，不近不遠。那張曾經對他笑得溫婉靈動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神空洞地注視著前方，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美木偶 。
“老大，嫂子還是沒反應？”虎丸從他肩上探出腦袋，聲音裡透著難得的擔憂 。 克里斯喉結滾了滾，點點頭，沒說話。
三年前，天庭的人找到了他。他們丟擲了一紙契約——西行取經，功成之日，還他一個完完整整的喬婉。 代價是，在此之前，她的主魂被封印，只能保持這副無知無覺、宛如傀儡的模樣。
“老克，”孫悟空把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杵，震起一圈飛沙 ，他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前面有個鎮子。歇歇腳吧，你小子那雙藍眼睛，熬得都快趕上俺老孫的火眼金睛了。”
孫悟空見過太多天庭的腌臢手段。作為最鋒利的尖刀 ，這趟差事連他都覺得憋屈極了。 克里斯本想拒絕，但餘光掃到小喬蒼白乾裂的嘴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
小鎮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克里斯牽著小喬的手，走得很慢。她沒有反抗，也沒有回握，冰冷得沒有任何活人的溫度。虎丸從他肩上跳下，化作一隻半大的白虎，緊緊貼在小喬另一側，時不時用毛茸茸的大腦袋去蹭她的手心，試圖喚起她一絲知覺 。
孫悟空去前頭探路買乾糧了，臨走前不忘交代：“看好丫頭，別讓她走丟了。”
走丟？ 克里斯苦笑。作為能化身宇宙意志的神 ，他現在恨不得把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裡。可他更怕的是，等取經結束，她醒來後發現自己被當成了沒用的累贅。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熟悉的馬蹄聲和驕縱的呵斥—— “讓開讓開！沒長眼睛嗎！”
克里斯猛地停住腳步。 那馬蹄聲也戛然而止。
街角處，一匹棗紅馬上，孫尚香一身獵獵紅衣，手握韁繩。當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定格在克里斯身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隨後，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那個毫無生氣的綠裙少女身上。 那雙驕傲的眼睛裡，震驚、憤怒、心痛……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克里斯。”她握緊了韁繩，聲音有些發緊。 “尚香姑娘。”克里斯平靜地回應，不再有江畔時的那股肅殺之氣。
三人坐在簡陋的茶棚裡。 準確地說，是克里斯和孫尚香相對而坐。小喬安靜地坐在克里斯身側，目光空洞地盯著桌上的一道木紋。虎丸趴在桌下，喉嚨裡發出警惕的低吼，但他知道，老大現在需要和這個江東的女人談談。
“她到底怎麼了？”孫尚香看著小喬，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克里斯沉默了片刻，用最簡短的話，將天庭的暗算、契約的條件，以及這趟遙遙無期的西行路說了一遍。
“啪！” 孫尚香猛地拍案而起，手裡的粗瓷茶杯硬生生被捏出了一道裂紋。 “你答應了？！”她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克里斯，“你明知道天庭那幫傢伙滿肚子壞水，你居然答應了這種狗屁契約？！”
“我沒得選。”克里斯的聲音毫無起伏。
“什麼叫沒得選？”孫尚香氣笑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不是什麼神尊嗎？你不是能把我們江東的山都夷為平地嗎 ？你為什麼不直接打上天庭？把那幫高高在上的老東西一個個揪出來打到他們把人交出來為止？！”
茶棚裡的人被這邊的動靜嚇得紛紛側目，但孫尚香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眼前這個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少年，此刻眼底竟然只剩下疲憊與認命。
“因為……”克里斯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足以洞悉萬物本質的魔幻眼 ，此刻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哀傷，“我若拔劍，她就沒了。”
孫尚香愣住了。
克里斯低下頭，反向包裹住小喬那隻冰涼的手，“只要我動用神力強攻，那部分靈魂就會瞬間潰散。她會……徹底變成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空殼。”
“所以你就乖乖套上緊箍咒，去走這十萬八千里？”孫尚香的聲音開始發顫，“去翻山越嶺，去給他們打白工，就為了換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承諾？” “是。” “你知道他們最後可能過河拆橋嗎？” “知道。” “那你還去？！”
克里斯再次看向孫尚香。 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對命運的憤怒，也沒有被拿捏的不甘。孫尚香只在裡面看到了一種平靜到令人心碎的溫柔。 “因為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克里斯輕聲說，“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機率能換回我的喬喬，我都得去走。”
孫尚香張了張嘴，所有指責的話全被堵在了喉嚨裡。 她突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 他還是那個傻子。那個為了小喬，可以毫不猶豫跪下，可以放棄一切尊嚴的傻子 。
孫悟空拎著乾糧回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 “喲，江東的小丫頭。”大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怎麼，跑這兒來劫道了？” 孫尚香抹了一把眼角，難得沒有拔出乾坤圈和他叫板。
“老大，嫂子該吃藥了。”虎丸從桌下探出大腦袋，小聲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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