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氣氛漸漸從劍拔弩張，轉向低沉思量。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未必激起浪花，卻已在某些人心底泛起漣漪，或許真有人開始重新掂量洪俊毅的分量，或許只是在盤算哪邊籌碼更重。
終於，晨光悄然漫過窗簾縫隙，在斑駁桌面上投下一縷微光。張何濤靜靜坐著，知道這一夜，他已傾盡所有。
他起身，朝坐在長桌對面的幾位大佬拱了拱手：“今晚各位的意思，我一個字都不會漏，原原本本帶給洪俊毅。後面怎麼走，全憑諸位拿主意。”
話音一落，他轉身就走。洪俊毅的手下立刻迎上來，一前一後護在他兩側，一路送他上車，動作利落，毫無拖沓。
車子緩緩駛離，張何濤靠在後座上，胸口微微一鬆，可心裡卻像壓著塊石頭，前路未卜，危機四伏。
車身隨著街道起伏而輕晃，昏黃的路燈光線斜斜切進車窗，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地游移。他眉心緊鎖，清楚得很：自己正踩在刀刃上，一步踏空，便是萬丈深淵。
車廂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只聽洪俊毅聲音低沉，不帶溫度：“何濤，我要的是結果。這事辦成了，你過去那些紕漏，一筆勾銷。”
張何濤目光沉穩，答得毫不含糊：“洪俊毅，我懂。不用多說，看我的行動。”
洪俊毅頷首，眼神銳利如刀：“背叛，我向來零容忍。你若真能把背後那隻黑手揪出來，才算真正站穩了腳跟。”
“絕不會讓您失望。”他應得乾脆，心底那點猶疑與發虛，被一股更硬的勁頭頂了回去。
車停穩，張何濤推門下車，步子沉穩，朝著約定地點走去。
昏暗的包間角落裡，幾位大佬早已落座。圓桌中央擺著幾杯酒，人卻都端坐不動，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冷笑，像看一齣早知結局的戲。
“張何濤，你這趟，怕是自討沒趣。”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譏誚。
張何濤面色未變，腳步未停：“我來，不是為爭口氣，是替洪俊毅傳個話。”
“洪俊毅的話？”另一位穿深灰西裝的大佬嗤笑一聲，“我們用得著聽個小人物轉述他的心思？”
張何濤直視眾人，語氣平實卻不容迴避：“洪俊毅說話算數。這事辦妥，他保我平安；若我能把幕後主使挖出來，也等於給自己掙回一條生路。”
幾人交換眼神，嘴角微揚，像是從他這句話裡咂摸出了點味道。
“你以為查清真相就能翻身？”魁梧男人冷笑，“就算你真找著了，又怎樣？你覺得洪俊毅真會收你回來？”
張何濤沒半分遲疑，斬釘截鐵：“我比誰都清楚他，他認的是規矩，不是人情。只要我做到位，他必守諾。”
西裝男人慢悠悠站起身，略一頷首，雖仍帶著三分戲謔，眼神卻已少了鋒芒：“行，你的條件，我們掂量。但記牢一句：江湖事，按江湖規矩辦。別失了分寸。”
張何濤點頭，心知這場面話，句句都關乎生死存亡。他不能錯半步，也不能快半步。
耳邊盡是冷言熱諷，他卻異常沉靜。那些刺耳的話，他全當耳旁風，退路早已斷了，只剩往前闖這一條道。
“我知道，眼下我在諸位眼裡，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他語氣平穩，波瀾不驚，彷彿那些嘲弄從未入耳，“但我今天來，不是比高低，是替洪俊毅辦一件實實在在的事。”
眾人聞言，相視而笑，笑意未達眼底。
一位身形精瘦、眼神如鷹的大佬開了口：“張何濤，你還真信自己能在這盤棋裡活過來？你不過是洪俊毅手裡一枚暫時沒丟的棋子。而真正的對局者，已經回來了。”
“沒錯。”另一人接得更快，語帶譏鋒，“好自為之吧，何濤。你現在這副樣子，還談什麼東山再起？別來擾我們清靜，除非你真有本事重掌局面。”
張何濤眸光微沉，卻未動怒：“我明白。”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來，只為傳話。我的路，我自己鋪。”
他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今後，我不會再登門打擾。但請各位記住，江湖裡，沒有永遠倒下的對手，也沒有永遠棄之不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