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瞳孔微縮,脊背發涼。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像冰錐扎進耳膜:“奉勸一句,安分些。洪俊毅的耐性,從來不多。”
電話結束通話,屋內一片死寂。陳鋒喉結滾動了一下,轉向趙哲等人,聲音低啞:“我們確實小看了他。他不止盯住了我們的動向,還隨時能咬住我們的要害。”
趙哲眉頭擰成疙瘩,語氣緊迫:“不能再等了,必須搶回主動權,否則只會越陷越深。”
陳鋒頷首:“重擬方案。洪俊毅不是虛名,輕敵,等於自斷生路。”
他手指仍扣著話筒,額角滲出細汗。雖剛接手這個位置不久,對江湖盤根錯節的關係尚在熟悉之中,但他心知肚明:此刻任何一步踏錯,都可能萬劫不復。
“找我什麼事?”他盡力壓住聲線,表面鎮定,心裡卻飛快推演著對方的身份與來意。
聽筒裡,洪俊毅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玩味:“陳鋒,你這位置坐得夠高啊,連我是誰都不清楚?自我介紹一下,洪俊毅,一個管著幾條街的小幫主。不過嘛……別拿‘小’字不當回事,收拾你,綽綽有餘。”
陳鋒呼吸一頓,心頭警鈴大作。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前對這個人的判斷,錯得離譜。在這片魚龍混雜的地界,越是藏得深的,越可能一擊致命。
“明白了,洪俊毅先生。”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恭謹,“不知您此番來電,有何指教?”
對方語調從容,卻暗含鋒芒:“只想提醒一句,你們幾位在道上的動作,我全都記著。選對路,大家太平;走錯步,後果自負。”
電話結束通話,陳鋒久久未語。片刻後,他抬眼看向手下,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馬上啟動最高等級調查。我要洪俊毅的全部底細,從他小時候住哪兒,到昨天跟誰吃了頓飯,一樣不許漏。”
手下們互望一眼,臉上寫滿為難。洪俊毅的名字,他們聽過,但具體如何起家、靠什麼立住腳、底下盤著多少暗線,幾乎沒人說得清。他在江湖裡存在感不強,可每次關鍵節點,總有人因他翻船。
見眾人遲疑,陳鋒嗓音陡然拔高:“怎麼,這點事,還要我教你們怎麼下手?”
這時,一名資歷最老的手下上前半步,語氣慎重:“陳總,據我多年所見,洪俊毅絕非普通頭目。他雖沒掛響亮名號,但手段老辣、心思縝密。江湖表面風平浪靜,可底下情報網密得像蛛網,觸角早就伸到了各處。”
甚至有風聲傳出,他身後還站著更硬的靠山。
陳鋒聽完,臉色愈發凝重。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真把洪俊毅想得太簡單了。心頭那點不安悄然擴大,倘若對方真有如此深厚的根基和分量,那這場較量,恐怕遠比預想中更難纏。
“咱們得重新盤算。”陳鋒聲音低沉,字句卻格外清晰,“不能再拿他當尋常對手看了。從今天起,步步留心,能避則避,絕不能貿然硬碰。”
他站在辦公室窗前,神情耐人尋味。眼神里既有一絲難得的激賞,又藏著幾分精明的盤算。對洪俊毅,他打心底生出幾分興趣,這位在道上被傳得神乎其神的人物,究竟有沒有可能,被自己收為臂助?
“我要親自見洪俊毅。”他語氣篤定,不帶半分遲疑,彷彿早已摸清對方的底牌。
手下們互相對視,眉宇間浮起隱憂。一人遲疑開口:“陳總,洪俊毅向來認死理,外頭都說他不吃這一套,未必肯低頭。”
陳鋒抬手輕輕一揮,毫不在意:“他的名聲我清楚。可別忘了,這是江湖,沒有永遠的對手,也沒有永遠的兄弟,只有永遠的利害關係。只要價碼到位,再難啃的骨頭,也能撬開。”
他當即下令,讓手下火速敲定會面事宜。眾人雖心存顧慮,仍照令行事。
洪俊毅接到訊息時,神色如常。他太懂這行當裡的彎彎繞繞,每一次邀約,既是刀尖上的試探,也可能是轉機的起點。
“行,我見。”他應得乾脆,眸子裡卻幽深難測,像一口不見底的古井。
訊息傳回陳鋒這邊,氣氛頓時繃緊。沒人能猜透洪俊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覺這場會面像懸在頭頂的刀,落下來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
接下來幾天,陳鋒團隊緊鑼密鼓地籌備。他們推演各種可能,準備多套應對方案,力求萬無一失。
約定之日終於來臨。在一處隱秘而考究的私人會所裡,兩人隔桌而坐。目光交匯的剎那,彼此都在掂量對方的分量,也在揣度對方的底線。
“洪先生,久仰大名。”陳鋒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卻暗含審視,“你的腦子和手腕,一直讓我很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