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架白色的航模,卻沒有那麼幸運。它失去了平衡,機翼明顯受損,帶著一種淒涼的姿態,一頭栽向地面,最終在距離顧夜不遠的地方,發出一聲沉悶的碎裂聲響。
世界安靜了。
中心草坪上,幾乎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事故現場,然後又落在兩個當事人身上。
林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行動,朝著航模墜落的方向飛奔過去。蘇曉曉也愣了一下,隨即趕緊跟上,臉上寫滿了“完蛋了”的表情。
顧夜站在原地,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他看著地上那架凝聚了自己無數心血的航模,殘骸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航模的主體。機翼斷裂,機身也有明顯的裂痕,內部的線路隱約可見。這不僅僅是損壞,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時,林溪氣喘吁吁地跑到了他面前。
“對、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她因為奔跑和緊張,臉頰泛紅,語速極快,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慌亂與愧疚,“是我的無人機失控了!所有的維修費用,不,所有的損失我都會賠償的!真的很抱歉!”
她彎下腰,連聲道歉,姿態放得極低。
顧夜緩緩抬起頭。
這是林溪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他的臉。膚色白皙,鼻樑高挺,唇線菲薄,下頜線的弧度清晰而冷硬。他長得確實極其好看,但那種好看是帶著距離感的,如同覆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冰雪。尤其是那雙眼睛,墨黑深邃,此刻正沒有任何情緒地看著她,那目光像冰冷的探測器,讓她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掃描了一遍,無所遁形。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他的注視而降低了溫度。
他沒有立刻回應她的道歉,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地檢視著手中的殘骸。這沉默比任何斥責都讓人難熬。
半晌,他才將目光從航模上移開,重新落在林溪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上。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林溪的心上:“計算好你的飛行軌跡。”說完,他不再看她,也無視了周圍所有探究的目光,只是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架受損的航模殘骸,如同捧著一位陣亡戰友的遺體,轉身,徑直離開了。
陸辰看了看顧夜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僵在原地、臉色煞白的林溪,無奈地聳了聳肩,遞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也快步跟了上去。
林溪只覺得周身冰冷。陽光依舊明媚,草坪依舊翠綠,周圍的喧囂也再次響起,但這一切彷彿都與她隔了一層透明的屏障。顧夜最後那句話,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她心湖,漾開的不是漣漪,而是凍結的波紋。
“計算好你的飛行軌跡。”
沒有怒吼,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基於絕對理性和能力的俯視。那種冰冷的失望和否定,比任何情緒化的發洩都更讓人挫敗。
蘇曉曉這時才跑到她身邊,看著好友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氣又急:“我的天啊!小溪,你沒事吧?那個顧夜……他也太……”
她的話沒說完,但林溪明白。太不近人情了?太高冷了?或許吧。但林溪知道,錯在自己。
“我沒事,”林溪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她走到自己的無人機旁,將它撿起來,檢查了一下,“只是槳葉斷了,機器沒事。”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她抬頭,望向顧夜離開的方向,那個挺拔而冷漠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開學第一天,她不僅搞砸了重要的拍攝,似乎……還得罪了一個絕對不能得罪的人物。
“這下怎麼辦?”蘇曉曉憂心忡忡地問。
林溪握緊了手中受損的無人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一種混合著愧疚、尷尬,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冰冷態度激起的不服氣的情緒,在她心底慢慢滋生。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她一貫的“佛系”心態來安撫自己。可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闖入她的腦海,帶著某種宿命般的預感,讓她的心微微一沉。
——
在這個偌大的校園裡,她和這個名叫顧夜的男生,真的會就此再無交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