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了一瞬。林溪驚訝地看向顧夜，他卻已經移開視線，繼續講解下一個技術模組。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但林溪分明看到，他耳廓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紅暈。
陳教授看看顧夜，又看看林溪，眼中閃過意味深長的笑意。
非常出色！當兩人彙報完畢，陳教授忍不住鼓掌，臉上洋溢著欣慰的笑容，這是我近年來見過的，最成功的跨學科合作案例之一！
他走到窗前，陽光為他花白的頭髮鍍上一層金邊：很多跨學科專案，不過是把不同專業的人硬湊在一起，各幹各的。但你們......他轉身，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我看到了真正的融合。
他看向林溪，目光中充滿賞識：林溪啊，你的歷史考據功底很紮實，更難能可貴的是，你能把這些人文思考融入到技術方案中，賦予了這項研究獨特的深度和靈魂。
接著，他又轉向顧夜，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顧夜同學的實力無可挑剔，模型的精度和完成度都遠超我的預期。最讓我驚喜的是，你願意打破純技術的框架，接納並完美實現了這樣一個充滿人文關懷的設計思路。
陳教授走到兩人面前，聲音溫和卻有力：記住，技術是骨架，人文是血肉。只有兩者完美結合，才能創造出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你們這次的合作，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繼續堅持下去，這個課題的最終成果，我很期待！
得到如此高度的評價，林溪激動得臉頰微紅，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顧夜。他依舊站得筆挺，表情平靜，但林溪敏銳地注意到，他微微抿緊的唇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那雙總是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似乎也掠過一抹極淡的、類似於滿意的微光。
彙報結束後，陳教授又單獨留他們討論了半個小時，對下一步的研究方向提出了很多寶貴建議。當兩人終於走出辦公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走出陳教授的辦公室，午後溫暖的陽光撲面而來，驅散了建築內淡淡的書卷氣。林溪還沉浸在剛剛的喜悅中，抱著資料夾，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她忍不住哼起了小調，卻在意識到顧夜就跟在身後時，急忙收住了聲音。
顧夜跟在她身後半步遠，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爬滿常春藤的長廊下。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在他們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遠處傳來學生們的嬉笑聲，偶爾有腳踏車鈴鐺清脆地響起。
林溪的心還在為剛才的成功彙報而雀躍，她偷偷從玻璃窗的倒影裡觀察顧夜。他走得很穩，目光平視前方，似乎在想什麼。她注意到他今天系的是一條深藍色的領帶，上面有細小的銀色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就在長廊盡頭，即將分道揚鑣時，顧夜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林溪疑惑地回頭，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只見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她，陽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上跳躍。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開口，聲音比往常似乎溫和了少許：
合作愉快。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林溪怔在了原地。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如此......接近於肯定和認可的話語。他的聲音在午後的暖陽中顯得格外清澈，像是山澗的流水。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顧夜又接著說了一句更讓她驚訝的話：下次會議時間，他頓了頓，視線與她短暫交匯，你定。
說完，他對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便轉身，邁著慣常的沉穩步伐，向著工程學院的方向走去。
林溪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不再是雨夜中那個模糊而孤寂的影子。她注意到他的肩線很直，走路時背脊挺得很正，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一陣微風吹過，廊下的常春藤沙沙作響。她抱著依然帶著陽光溫度的資料，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明媚的弧度。
第一次，她覺得這位傳說中不近人情、高冷如冰山的學神，似乎......也沒那麼難相處。
他剛才說合作愉快時的語氣，是不是比平時要輕柔？他把下次會議的決定權交給她，是出於信任，還是......
林溪輕輕搖頭，試圖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但心底某個角落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甜意。這個突如其來的、近乎友善的轉變，真的只是因為課題合作順利嗎？那句合作愉快和將會議時間決定權交給她的舉動背後，是否藏著更深層的原因？那個雨夜，究竟在他心裡留下了怎樣的痕跡？
她望著顧夜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發現今天的陽光格外溫暖，連空氣都帶著青草般的清新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