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校園重新煥發生機，梧桐樹葉開始泛黃，在秋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夏天的故事。空氣中飄散著桂花的甜香，與書香交織在一起，構成獨屬於校園的氣息。返校的學生們拖著行李箱，三三兩兩地走在林蔭道上，分享著假期的見聞，笑聲在秋日的陽光裡格外清脆。
林溪提前兩天回到學校，宿舍裡還帶著暑期的空曠。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放下行李，環顧這個熟悉的空間——蘇曉曉的床鋪還空著，要明天才能到校。寂靜的宿舍讓她有些不習慣，彷彿還能聽見上學期末四個女孩在這裡徹夜長談的歡聲笑語。
她開啟窗戶，讓清新的空氣流通進來，然後迫不及待地開啟電腦檢視新學期的課表。公共課和專業課的安排都在預料之中，直到她點開選修課那一欄——
《電影與社會》，授課教師：陳景明。教室：文學院301。
這門課是全校出了名的神仙課程，陳教授是業內知名的電影評論家，講課風趣幽默，不僅內容精彩，給分也公道。每年選課系統一開放，名額總是在幾秒鐘內被一搶而空。林溪還記得選課那天，她特意提前十分鐘就守在電腦前，緊張得手心冒汗，終於在系統開放的瞬間成功搶到了一個名額。
她正為這個幸運感到開心，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選課名單，想要看看還有哪些同學一起上課。當看到某個熟悉的名字時，她握著滑鼠的手頓住了，呼吸也隨之一滯。
顧夜。
那個名字安靜地躺在選課名單的中間位置，與她的名字只隔了幾行。她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林溪怔怔地盯著螢幕，心跳莫名加速。這怎麼可能？一個航天工程系的學生，為什麼會選擇一門電影類的人文選修課？而且偏偏是這門最難搶的課？
她想起暑假裡他們的最後一次聯絡，是在半個月前。那時她剛結束在B市的紀錄片培訓，給他發了幾張結業展示的照片。他回覆得很簡短，只說決賽準備得很順利，卻隻字未提選課的事。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催促她尋找答案。
週二下午兩點，《電影與社會》第一堂課。文學院的走廊裡瀰漫著陳舊書籍特有的香氣，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林溪抱著教材走進301教室，發現這個能容納百餘人的階梯教室已經坐滿了人。看來這門課的熱度果然名不虛傳。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筆記本和筆整齊地擺在桌上。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她翻開教材的扉頁，目光卻不自覺地掃視整個教室。就在她以為這或許真的只是個巧合時，教室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夜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最上面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著，揹著黑色的雙肩包。他站在門口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適應教室內的光線。秋日的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為他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邊。
當他看到林溪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驚訝。他朝她的方向走來，步態從容，最終在她斜後方的空位坐下。木質座椅發出輕微的聲響。
好巧。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確實很巧。林溪轉過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沒想到你會選這門課。
顧夜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和鋼筆——還是那支她熟悉的銀色鋼筆，在通宵整理課題資料時見過無數次。他仔細地將文具擺放整齊，動作一如既往地一絲不苟。就在林溪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輕聲說：想了解一下不同的領域。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卻讓林溪心中的疑問更深了。她記得上學期末，顧夜曾說過下學期的課表已經排滿，還要準備全國大賽，應該沒有多餘精力再選修額外的課程才對。
陳教授這時走進教室，開始了課程的介紹。這位年過半百的教授穿著休閒西裝，精神矍鑠，一開口就贏得了全場的注意力。林溪轉回身，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她的後背微微發燙，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在教授精彩的講解上。
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學生們紛紛起身活動。教室裡頓時充滿了嘈雜的交談聲和移動座椅的聲音。林溪正低頭整理剛才的筆記，一片陰影落在她的桌面上。
暑假的培訓怎麼樣？
顧夜站在她桌旁，手裡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他看起來比上學期瘦了些，輪廓更加分明，但眼神卻柔和了許多。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白色襯衫的布料顯得格外柔軟。
很有收穫。林溪合上筆記本，教授講了很多紀錄片敘事的技巧，正好可以用在校慶專題片上。
你的結業作品，他頓了頓，我看完了。鏡頭語言很好。
林溪驚訝地抬頭。她確實在培訓結束後把作品連結發給了他，但以為以他的忙碌程度，應該不會真的花時間去看。
你的比賽呢？她問。
